纸页夹层猛地合死,像一张长满铁齿的嘴,死死咬住了陆删。
那一瞬,前页首行上那道早已发旧的名字忽然亮起,墨痕竟像铁链一样反向绞来,顺着页缝、顺着指骨、顺着气机,一圈一圈扣回陆删身上。仿佛那不是旧名,而是一道早就埋好的押链,等的就是这一刻认主归缚。
庙堂一系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押位自行归拢,已证旧承未绝!”
“陆删既被首行所认,理当先行封存,待庙系复核!”
“按旧制,押位自回,便不得再争——”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是早备好的判词,恨不得立刻把这件事钉死。
闻人照史脸色一变,指尖已按上页边,可她名痕裂层未稳,额角那道细裂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墨。顾迟更是被旁证体系压得身形发虚,肩背像覆了一层灰,连站都站不稳。
可被钉在夹层里的陆删,反而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硬得像刀在石头上划开。
“归拢?”他抬起眼,眼底全是冷意,“押位只认暂押,不认回收,更不认续承。你们拿一条脏链子,也配说旧制?”
话音落下,他被锁住的右手猛地翻腕,掌心压住那本《太上诔经》。
经页无风自起,乌沉沉的字像是活了,沿着他的指节往上游走。陆删盯住首行那道旧名,指尖一压,竟不是顺势去认,而是逆着那一笔一画的墨势,生生倒校了回去。
这一校,像把一段早已写定的旧文硬生生掰开。
首行墨色先是一颤,紧接着往后塌陷,原本被旧名遮住的地方,竟被逼出一道极淡的空白格。
空白格!
庙系数人脸色齐变。
那不是普通留白,而是标准的续承补署位,是只有旧押转承时才会留下的后续格口。
更致命的是,那格子空着。
彻彻底底地空着。
没有补署,没有见证,没有收押后应有的封尾印。
死寂只维持了一息。
陆删盯着那空白格,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你们不是说旧承已收么?收在哪?署在哪?见证链又在哪?”
一句一句,像钉子一样砸在页上。
庙系方才那套“已归拢、可封存”的说辞,顷刻间断了根。
闻人照史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名痕裂开的刺痛,硬是把自己按进那片翻涌的史墨里。她的十指一点点泛白,指节发颤,像是从沉重泥沼里拖拽什么东西。
“出来——”
她声音都哑了。
页面之下,一枚残旧的护送印,连同一段几乎被磨平的留场批注,被她从墨底强行扯了上来。
那印记半残,批注也断裂得厉害,可在场众人都看得出来——那是当年现场遗留的旧印残批。
闻人照史额角血线垂落,抬眼看向庙系众人,字字清楚:“前页重写,只能改在场者,不能替缺席者补完见证。”
这句话一出口,场中连呼吸都像滞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辩词,这是反扣命门。
若当年陆删这道旧承真被合法回收,那么那一场回收之事,见证链必然存在。谁在场,谁留印,谁批可收,谁担后责,一环都不能少。
可现在,续承格是空的,护送印是残的,留场批是断的。
缺的恰恰就是最不能缺的那截见证链。
庙系一名代行勉强冷声道:“旧页残损,不能说明——”
“能。”
顾迟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灰里挤出来。旁证体系还在持续抹薄他,他的身影时明时暗,连五官都像被谁拿湿布擦去了一层。可他还是死死盯住那段灰批,手指一点点摸过去,像是要从死墨里抠出另一层骨头。
“这里有二次污改。”
他咬着牙,嘴角都在发抖,“不是自然浸染,是后补脏墨压批。原句……原句不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句。”
众人目光齐齐压过去。
顾迟闭了闭眼,像是拿自己的识史根底去跟那层遮掩硬碰。下一刻,他猛地呛出一口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原批写的是——待后核。”
“后来被人改成了——已首收。”
这几个字落地,场中彻底炸开。
待后核,意味着那次处置根本没完,顶多只是暂押待查。
已首收,却是要直接封口,把一切定性成旧承回收已完成。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庙系想借旧名封陆删的所有根基,在这一刻被连根拽了出来,晾在所有人面前,脏得发臭。
陆删手腕上的押链仍在收紧,勒得皮肉开裂,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听见了么?”他盯着那几名代行,嘴角缓缓扬起,“这东西不是我真身凭据,是脏押凭单。谁再拿它来定我,谁就是承认自己代行越权,后改伪证。”
那几名代行脸色青白交替,竟一时没人敢接这句话。
可墙后的人显然没打算认输。
一股更阴冷的墨意,忽然从前页下层渗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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