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空位留人(1 / 1)

前页夹层裂开的那一瞬,整座审场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没有人出声。

只有那一枚枚悬在场中的旧印,在死寂里同时轻轻一震,像被什么更古老的东西,从纸页更深处敲了一下。那震意极细,却让所有人后颈发寒。灯火不摇,灰尘不落,连墙后那团始终不肯露面的影子,都在这一刻停了呼吸。

顾迟扶着案角,指节发白,唇边血色还没擦净,眼底却猛地亮了。

“还在。”

他盯着那道裂开的夹层,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刀锋,“被收回的首承旧印……还有余效。”

一句话落地,庙系代行像是终于等到了救命的绳子,几乎立刻改口:“诸位都听见了。既有余效,便说明旧印并未彻底死绝。能续押,便能回收,能回收,便说明此案仍归代行程序节制——”

“你急什么?”

陆删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他站在审案中央,衣摆上还沾着先前翻页时震落的灰,神色却冷得像一把压在旧卷上的铁尺。他连头都没偏,只抬了抬眼皮:“旧印有余效,和你有没有启用权,是两回事。”

代行脸色一僵,正要再辩,闻人照史已经一步上前。

她袖中薄册翻开,纸边锋利,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刀:“护送残署在此。庙系代行于首承旧印相关事项,只得护送、见证,不得擅开,不得自判,更不得代为续承。你能证明它出现,不能借它做主。”

那份残署一出,审场里顿时响起压不住的低声惊动。

这不是争口舌,这是往代行的程序骨头上钉钉子。

墙后那道声音终于又响了,冷冷的,像从砖缝里渗出来的水:“陆删,你绕开这些没用。你只需答一句——你承不承认,首行旧名与首承押位,同源?”

这才是刀尖。

所有目光齐刷刷压向陆删。

首行旧名,是他来历上最脏、也最难甩开的那一笔。承认,便等于认下对方手里那根能够继续往他身上钩的旧线;不承认,便会立刻被打成自绝根源、自毁来历。

墙后这一问,不是逼供,是逼他自己把自己架上火。

陆删却没有迟疑。

“我不认旧名归宗。”他看着裂开的前页,字字沉冷,“我只认,它是被污改之后留下的前承脏证。”

一句“脏证”,把场中许多人都震得心头一跳。

墙后明显一滞。

没等那边回过神,陆删已经反手把案子掀回了最要命的地方:“既然说到旧名,那就先审清楚一件事。是谁动了首行?谁又动了待后核批?焚签灰在这里,不如先验灰。”

焚签灰。

这三个字一出来,庙系代行的眼神就变了。

顾迟靠着案边低低咳了一声,喉头腥甜翻上来,他抬手用袖口抹去血,竟真伸手去拈那一撮灰。灰末极细,沾在他指腹上时,像一层旧年里没散净的阴气。

“顾迟!”代行厉声道,“审场未允,你无权再验——”

“我与陆删双见在场。”闻人照史当即出印,语速极快,“此刻活证未灭,灰证未散,他有权验。”

她话音刚落,名痕就猛地一裂。

那道裂痕从她袖口下方一路爬到腕骨,像看不见的笔尖隔着皮肉重重划过,下一刻,她身侧竟隐隐浮出一道旧位虚影,和前页夹层里翻出的名字轮廓重叠了一瞬。

那一瞬,全场侧目。

有人甚至下意识退了半步。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名痕共振,那是“名字”正在被旧页主动认领。

闻人照史的脸色白了白,呼吸明显乱了一拍,指尖却稳稳按着印,不肯退。

很多人以为陆删会先护住她的名层。

可陆删没有。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眼底极冷,也极重:“撑住。继续共证。”

闻人照史指尖微微一颤。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再往前一步,自己的名字就会被写得更深,甚至可能被那道半显旧位直接拖进前制的承位序里。可她也明白,陆删不是心狠,他是在压局——此时一退,庙系便会立刻抢回封场权,一切都到此为止。

她咬住牙,竟真的翻开薄册,继续往下念:

“首校旧限条文第七残段——代行之职,不得包办定名、收押、续承三权;若三权并揽,即视为越限,见证失效,所押可驳,所收可退,所续不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钉子。

钉在庙系的程序上。

审场里一片哗然。

因为这不只是补条文,这是直接把庙系代行眼下最想做的三件事——封走顾迟、回收陆删、强认旧名——当场拆成了废纸。

代行的脸一寸寸沉下去,想发作,却偏偏找不到一条还能站得住的程序路。

局面,硬生生被反压了回来。

墙后见程序这条路走不通,语气顿时一转,阴冷里多了几分逼人的意味:“陆删,你不认旧名,是要连自己的来历也一起否了么?你若连来处都不认,你今日站在这里,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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