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仍在场者(1 / 1)

旧裁的底页才刚从灰烬里翻出一角,新墨就像闻到血腥的活物,沿着陆删面前那张页面疯了一样压下来。

墨意未至,复核殿四壁诸印已经同时震鸣。

嗡——

那不是简单的示警,而是整座留场规则被生生拽进了二次校验。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这道震鸣压住,纸灯摇晃,印纹起伏,连半空那层原本稳定的录光都开始明灭不定。

谁都明白,这意味着有人越线了。

可陆删没有去抢那道新墨。

他甚至连看都没先看一眼,反而一步踏出,袖角扫过案沿,声音像一把钉子,直接钉向殿中所有执印之人。

“谁在越过见证钉,补主签?”

一句话落下,满殿骤静。

韩照夜眼神微冷,复核殿几位执录官脸色同时一变。谁都没想到,陆删在这种时候竟不先保页,而是先抓程序里的那只手。

这不是意气。

这是在赌命。

因为一旦让新墨成字,页首续压完成,后面所有争执都会被写进既成规则里。到那时,再想翻,就不是翻一页,是掀整座殿。

就在这死寂一瞬,闻人照史忽然抬手。

她右手两指并拢,直接将自己瞳中那道已经隐隐不稳的第三笔,半印反扣。

嗤!

那一扣,像用自己的骨节去卡一柄落下的刀。

新墨下压的势头肉眼可见地顿了一顿,本该一气呵成的成字过程,竟被她硬生生拖慢了半息。她的脸色瞬间白了,眼尾那道淡青色印痕却陡然加深。

殿中不少人看得头皮发麻。

她这一扣,不是在护自己。

她是在当众坐实一件更可怕的事——她的第三笔,不是失控,不是偏移,而是有人能借她落名。

“闻人照史!”韩照夜厉喝出声,“接口已现不稳,按殿规,当即封其口舌,终止复核!”

他反应极快,几乎在闻人照史扣笔的同一刻就要斩断她继续开口的资格。

可陆删比他更快。

啪。

一页旧裁尾注被他翻出,按在公案之上,尾注残字被灰光一照,立刻显出旧式殿录印纹。

“接口失稳,禁续写,不禁指认。”

陆删抬眼盯着韩照夜,字字像刀刃刮骨,“韩执正,你是想封她的笔,还是想封她看见的东西?”

韩照夜唇线绷紧,眼底第一次闪过真正的阴沉。

这时,顾迟已经蹲身在地,指腹抹过刚才溅开的灰验痕。

他半边身体还带着淡淡纸化的边缘,袖口像旧页起毛,连呼吸都比常人更轻。可越是这样,殿中那些盯着他的人,眼神越复杂。因为谁都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是活人,却也快成证物了。

顾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低声开口:“灰还能再验。”

他说完,直接并指一划,将残灰重新并拢。

灰中顿时浮出两道细若游丝的墨路。

一条来自新墨,一条来自最初那道陌生首签。

两路并行,竟在灰痕最深处,显出同一脉动。

顾迟抬头,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殿的温度都像降了一截。

“同一活笔。”

短短四个字,砸得几位执录官呼吸都乱了。

同一活笔,意味着新墨并非临时伪造,而是有同一个“活着的人”在背后持续落笔。更关键的是,顾迟的指尖还停在那条脉线上,没有收回。

“它不在韩照夜名下。”他一字一字说道,“也不在殿录官印内。”

这一下,连韩照夜的眉心都终于沉了。

他没有再争正统,没有再辩程序,而是直接换了角度,冷声压向顾迟:“顾迟已半纸化,页性侵身,他还有什么资格作活证?”

“一个半入页的人,验出来的灰,你们也敢认?”

这句话太狠。

不是驳验,是要把顾迟整个人从“人证”打成“页内存验”。

而复核殿里最不缺的,就是顺势改口的人。

几位执录官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顾迟页性已显,确应转列页内存验。”

“其证可存,不宜再占人证位。”

“先归档入页,再作后审。”

他们说得冠冕堂皇,字字都像照着规制念出来,可真正的意思只有一个——先把顾迟按进页里。

只要顾迟先入页,后面他再验出什么,都不再是“人”在作证,而是“物”在自证。

到那时,任何异常都能被解释成证物回响、页中残痕、半纸错映。

真正藏在后面的活名,会被彻底埋进解释里。

陆删眼神骤厉,几乎没有半点停顿,立刻改攻程序。

“顾迟入页之前,先定人证位。”

“未定人证位,不得降格转列。”

他说着,一掌按在殿前审录槽中,公录边缘顿时亮起半圈冷光。那光不算强,却把几位执录官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诸位想得倒快。”陆删嗓音发冷,“可一旦他先入页,后续所有验墨,都会被写成物证自证。你们是怕他不真,还是怕真东西借他嘴出来?”

没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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