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核殿的页首再审刚一开启,整座大殿就像被谁翻开了最锋利的一页。
殿顶旧墨垂落,四壁残卷自鸣,所有审线在同一瞬朝一人收束——陆删。
那不是审问,是定点绞杀。
“本章主审对象,陆删。”
殿中那道无情的殿音一落,四周见证席上的冷光齐齐压低。原本还在争执“真伪”与“原样”的韩照夜,眼神陡然一变,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立刻改了口。
“不必再争他是真是假。”韩照夜一步踏出,袖口旧链轻响,声音冷得发硬,“我现在只认一点——陆删,是危险原样。”
一句“危险原样”,比伪证更狠。
这意味着他不再试图把陆删打成假的,而是要把陆删钉成一种必须被封禁、被裁断、甚至不得继续存在的“原始风险”。
殿内气氛瞬间绷到了极点。
韩照夜目光压向复核殿,不给任何人喘息:“依旧规,先钉死他的启页权限。骨函也好,同证也罢,都得在他失去主动落笔资格之后再谈。”
这是要先废掉陆删的手,再问他有没有资格说话。
复核殿没有立刻反驳。
旧规既起,殿中沉墨翻涌,一根乌黑见证钉自虚空缓缓凝成。那钉子不像铁,更像一段被凝固的裁词,钉尖朝下,直指陆删眉心前方的名痕。
“主审对象陆删,自证——非代笔活页。”
冰冷殿音回荡。
所谓“代笔活页”,不是假人,却比假人更可怕。那是被他人借笔、借名、借页续写出来的活体载页。若陆删坐实这一点,他此后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笔落署,都将失去本人的根位,被归入“可用物证”。
闻人照史脸色一变,几乎不假思索向前半步:“他不是——”
她才开口,殿中旧判轰然翻转,像早就盯着她这一口气。
“高危借笔口,扣。”
嗡——
锁链般的墨纹瞬间从她足下升起,缠住腕骨与喉间。她体内那支一直被死死压住的第三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牵动,顺着锁链往外渗墨,黑意从她脉络深处一点点浮上来,几乎要被当庭续写。
她瞳孔一缩,肩背骤然绷直。
那不是普通反噬。
那是有人借复核殿的程序,强行顺着她体内的第三笔,接管她的“笔口”。
只要她再多说一个字,她就不是在替陆删作证,而是在替某个更古老、更危险的存在继续落笔。
“别说了。”
陆删的声音忽然落下,短而狠,像刀一样截断了她后半句辩词。
闻人照史猛地抬眼。
陆删已经自己向前走了一步,站进见证钉的阴影里,抬眸看向复核殿,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我认。”
全场一静。
韩照夜眸底瞬间掠过一抹厉色,连顾迟都在这一刻呼吸一滞。
认?
认什么?
陆删却连停顿都没有,字字清晰:“我认自己是可疑首续源。”
这罪名,分量比“代笔活页”只高不低。
一旦认下,意味着他和所有页首续写、原样改笔、旧章重订的风险都可能有关联。可偏偏,他没有认“伪”,也没有认“借笔”,而是认了一个最模糊、也最危险的身份。
这一步,险到了极处。
韩照夜先是一怔,随即冷笑:“陆删,你倒是会给自己找位置。认了源头,你就更该被封——”
“封我可以。”陆删抬起眼,直直看着殿顶沉墨,声音不高,却把整座殿的气机都拧住了,“可在封之前,你们总得说清楚——是谁有资格定义我的存在?”
一句话,硬生生把审点从“陆删能不能存在”,扭成了“谁配决定陆删如何存在”。
程序若答不出,先前所有压制都成了越权。
韩照夜面色顿沉。
就在这时,顾迟撑着一口气开了口。
他站在不远处,半边肩已经有了明显的纸化痕迹,指尖微微发白,像一张快被写穿的旧页。他每说一个字,喉间都像有纸边摩擦的沙哑。
“先定他为伪……骨函,就永不得启。”
短短一句,像钉子一样砸进殿中。
复核殿的沉墨猛地一滞。
因为这不是辩解,是验词。
顾迟是在提醒整个程序:陆删若被先一步定成“伪”或“活页物证”,那骨函将自动失去“对人启示”的资格,变成封死物件。如此一来,和页首原审有关的所有缺证、同证、主签,都将永远被锁在函中。
等于说,这场审从开始就废了。
殿中旧录嗡鸣,数条审线交错碰撞。片刻后,复核殿只能承认现实。
“骨函,与页首原审,并案复核。不得拆审。”
这一判一出,韩照夜眼底第一次浮出明显的阴沉。
他本想拖开骨函,把陆删单独钉死。如今并案,事情就再也不是他能单手压住的了。
但韩照夜反应极快。
既然拖不住,那就先废掉另一个关键人。
他袖中附署旧链骤然扬起,链上密密麻麻的旧名残笔像活过来一样,直扑顾迟而去:“那就先把活证归档成物证!顾迟,你既是验词人,就该接受附署封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