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判压下来的那一刻,整座审庭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喉咙。
第一页悬在众人头顶,纸面苍白,边缘却像浸透了旧血,细密裂纹里全是将坠未坠的黑光。那黑光顺着“双承死判”四个字往下流,像一口迟到了很多年的铡刀,先对准陆删,再对准闻人。
“承字。”
祖页的声音没有情绪,却比任何怒喝都更冷,“陆删,闻人,先后承字。违者,抹名。拒者,死判并落。”
满庭寂然。
谁都知道,这不是给他们路,这是逼他们拿命去填第一页的旧账。
可陆删却没有去看那道悬在自己头上的死判。
他抬起眼,嗓音因为伤损而微哑,却稳得出奇:“我不争活路。”
这句话一落,庭中不少人呼吸都乱了。
韩照夜目光一缩,像是第一次真的看不懂眼前这个被一路追杀到今天的人。他本以为陆删会拼命抢那一线承字资格,会急,会乱,会被死判逼出破绽。
但陆删没有。
他只是盯着审席最末的位置,看向顾迟。
“顾迟。”陆删一字一顿,“你以末席证位,开终审。”
空气像被骤然撕开。
末席证位开终审,这不是求活,这是把整个局面从“谁能活”改成“谁先把真相钉死”。
顾迟靠在残裂审柱边,半边衣袍都已经被命火烧透,胸口起伏得极轻,像每一口气都要从血里捞出来。他听见这句话,竟笑了一下。
“到这一步了,才想起我这个末席?”他声音很轻,尾音却仍带着一点旧日的冷嘲,“陆删,你使人,倒是从不手软。”
陆删没有接这句。
他知道顾迟还撑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等一个能把第一页掀开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顾迟抬手。
那只手已经被命火烧得筋骨透明,指节上全是裂开的白痕。他朝审席中央一按,原本被抽走、被湮灭、几乎只剩传说的第一页首页样本,竟被他硬生生从回墨深处扯了出来。
“给我——回来!”
轰!
命火暴涨,顾迟整个人像在一瞬被点成了一枚燃烧的钉。
那页样本被他狠狠钉回审席中央,纸面落定的一刻,整个审庭都听见了某种极古老的回响,像一扇封了多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回墨照验,再起!
黑白两色墨光同时冲上高空,落在那张样本之上。众人下意识看去,只见样本最前端那一笔原本模糊的首痕忽然震亮,亮起的频率竟与陆删肋骨深处那道骨痕一模一样。
共频。
同源。
这一下,连那些原本还想硬咬“陆删之名本就是伪造”的旧制残党,都在原地失了声。
不是造名。
写下陆删者,不是后来的冒名者,不是某个私改史册的无名手,而是——前任首验。
“不可能……”有人喃喃出声。
“不,是可能的。”闻人站在陆删身侧,眼神比庭灯还冷,“你们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众目之下,回墨继续翻照,旧痕一层一层剥开。
所有人都看见了,当年前任首验并没有写完全名,他只在第一页原位留下了一个“陆”字押记。后面的笔,他故意截断,故意不全,故意把那个本该完整落成的名字,硬生生留成了一个能续写、能回证、能活过漫长岁月的残本。
这不是父子情,不是什么护短留命。
这是在保第一页的原位。
只要名字不全,第一页就不算真正改主;只要那个“陆”字还押在原位上,旧主签就拿不走第一页最开始的那道位置。
审庭里安静得可怕。
很多人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当年那场失败的代价是什么。
前任首验不是没争过。
他争到了最后一笔,宁愿断在那一笔上,也没让第一页彻底落进旧制之手。
“补证。”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裴病碑从后席一步步走了出来。他的碑身裂纹纵横,像一块风雨里立了太久、却终于撑不住的旧碑。可他每走一步,脚下都压出沉闷碑音。
“当年补押的人,是我。”
这话一落,无数目光转向他。
裴病碑没有回避。他站到样本前,抬手按住那道残字,指尖都在发抖:“我奉命补押,亲手封死后续真笔。也是我……让‘删’字,被旧制后补到他身上。”
陆删看着他,眼神没有波动。
裴病碑喉头滚了滚,终究还是把那句最难出口的话说了出来:“我怕死。我从命。所以我把一个本该继续活着的证,封成了一个背着删名活下去的人。”
庭中死寂。
裴病碑这些年从不认错,今天这一句,却把自己钉得比谁都狠。
闻人没有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她抬手,第三笔真印在掌心裂出一道近乎见骨的光痕。那枚印记本就断续,如今更像随时要彻底崩开。可她还是把它压在祖页旧档上。
“照史,接印。”
嗡——
第三笔断续印从旧档里拖出一道被藏了很多年的执行次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