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原位可签须先(1 / 1)

第一页被祖页亲手翻开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那一页纸攥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空白。那是首签位,是整部祖书最早、最重、也最不能碰的一道口子。谁在这里落笔,谁就不是争一句话,而是在替旧制和新律定生死。

祖页的纸边微微卷起,露出第一页最上方那一寸空位。祖页的声音像从极深的井底传出来,冷得没有一丝人味。

“陆删,定性。”

一句话,满场都静了。

定性什么?

是证人,还是遗产。

这不是字面上的问话,这是逼陆删当场站队。证人,意味着他是活着的人,是能改第一页的人证;遗产,意味着他不过是旧制残留下来的一件东西,是别人手里被修补、被继承、被支配的一笔。

陆删站在第一页前,脸色发白,眸底却没有退。

可他还没开口,沈官押已经一步上前,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刀。

“他没资格落首签。”

他的声音压得很稳,每一个字都往祖页上钉,“陆删身上那半笔,本来就来源于旧补。旧补未洗,首签不净。他若是补上来的东西,凭什么占第一页的首墨?”

这一句出口,第一页上方那缕本就悬而未定的墨意,当场偏了。

偏向旧制。

四周同时传出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顾迟坐在末席,脸色本就苍白得像随时会散,此刻指尖一颤,身后的共见链竟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那不是实物,却比铁链断裂更让人心寒。共见链一旦崩开,今天这场所谓新律共签,就会从根上失去凭证。

顾迟低低咳了一声,唇边已经见血。

闻人照史一直压着伤没动,这时却猛地抬头。他半边衣襟都被旧伤浸透,肩骨下陷得厉害,可人仍像一把硬压在鞘里的刀。他上前一步,直接把自己的手按向代押位。

“我代押。”

他的手还没贴稳,血已经沿着指节往下滴。

“陆删若被打回遗产,”闻人照史盯着沈官押,字字咬实,“第一页今日就得重归独押。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

这句话把场上那层伪装直接撕开了。

沈官押却没有半点被戳破的狼狈,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袖中一翻,一册发黄底簿“啪”地拍在祖页之前。

“不是我要独押,是你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站不住。”

那册底簿旧得发黑,边角封缄还留着陈年的钉痕。很多人看见它的一瞬,脸色就变了。

校名底簿。

那是当年定页、补笔、守页最初的一册底账,按理早该封死,不该再见天日。

沈官押手指一点,像验尸一样,把一条早已埋好的旧工序,重新拖到众人眼前。

“陆删,补笔出身。”

“闻人照史,守页起家。”

“顾迟,末席承链。”

他每点一处,祖页上的旧墨就跟着浮出一层暗痕。

“补笔、守页、末席,本就是旧制里最低、最替人做事的一条工序污链。你们今日拿来撑所谓新律支点,无非是拿旧制施舍出来的边角,假扮共见,假扮公断。”

沈官押抬起眼,目光冷而狠。

“所以共见是假的,改律也是假的。终判,只该归我独签。”

场中没人插话。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名字,都不是空指。陆删确实有过补笔之名,闻人照史确实守过页,顾迟更是一直坐在末席。那是他们最不愿被翻出的旧账,也是沈官押最狠的一招——他不跟你争眼前,他直接证明你所有反抗都来自他允许你活下来的旧制余灰。

那一瞬,连祖页都像沉了下去。

就在这片近乎窒息的死寂里,裴病碑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又哑又裂,像旧碑裂开后灌进去一口风。他拖着满身残钉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骨头上,听得人牙酸。

“这本底簿……”裴病碑看着那册发黄旧账,竟当众认了,“当年封缄的时候,确实有我一手。”

一句话,四下骤惊。

连闻人照史都侧头看了他一眼。

沈官押眼神却更冷了,像在看一个死人临终前的挣扎。

裴病碑抬起手,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尖轻轻点在底簿的封线处。

“可你既然敢把它拿出来,就该拿全。”

他声音不大,偏偏每个字都砸得分明。

“这底簿,少了一页。最关键的一页,第一页首页样本,去哪了?”

此话一出,祖页竟像是被什么刺中,整个纸面都轻轻震了一下。

沈官押瞳孔微缩。

陆删就在这时抬起了头。

他没有顺着沈官押的话去争自己是不是补笔,也没有去辩自己该不该算遗产。他只是看着祖页,像看着一扇终于能打开的门,平静地开口。

“我申请追验。”

满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不是追验我是谁。”陆删盯着第一页首签位,一字一顿,“我要追验,谁曾凭首页样本,垄断第一页的解释权。”

话音落下,像一把针,直扎祖页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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