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她不打这通求救(1 / 1)

地下室里那只旧灯泡还在晃。

晃得人眼酸。

手机屏幕亮在桌面上,白光打在黎初念脸侧,把她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映得更淡。她穿着黑色礼服,外面松松罩着一件黑西装,腰线被掐得细,腿边那截雪白小腿在昏黄灯下冷得像瓷。高跟鞋鞋尖点着水泥地,没动,像把自己钉在原地。

屏幕上,靳宴辞三个字安静得过分。

安静得像不属于这个鬼地方。

夹克男人伸手把手机又往她面前推了一寸,笑得油滑:“黎小姐,词我都替你想好了。你就说,宴辞,我害怕,你快来。再不行,你哭一哭,男人都吃这套。”

旁边寸头打手接了一句:“或者你叫声老公,见效更快。”

几个人哄地笑了。

笑声在潮湿的墙皮间弹来弹去,听得人耳膜发胀。

黎初念垂眼看着那部手机,没接。

她手指压在桌沿上,指节泛白,掌心却湿冷。胃里那阵熟悉的绞痛又开始作妖,一抽一抽,像有人拿生锈的勺子在里面搅。她忍着,肩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打啊。”平头男人靠在椅背里,黑衬衫皱着,眉骨压着眼,“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装什么体面。”

黎建国趴在地上,灰夹克蹭满灰,头发打绺,整个人狼狈得像团旧抹布。他眼睛盯着那部手机,比盯亲闺女还亮,膝盖蹭着地面往前拱,声音又尖又抖。

“念念,听话,先打!你先把人叫来,别的以后再说!三百万对他算什么,他开那车都不止这个数!”

黎初念眼皮慢慢抬起来,看向地上的黎建国。

那一眼,冷得黎建国缩了下脖子。

她忽然想笑。

都这种时候了,他脑子里还是那套算法。

靳宴辞有钱,靳家有钱,她跟靳宴辞住一起,她手上戴着戒指,所以三百万就该有人替他填。

仿佛她谈的不是恋爱,是一份随时能套现的金融产品。

黎建国见她不说话,又急忙往前爬了两步,抱住她小腿,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念念,爸求你了!爸都这样了!你都订婚了,三百万算什么?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废了我这只手吧!”

黎初念腿上一僵。

不是心软,是恶心。

她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裤脚的手。手指粗糙,关节肿着,指甲缝里都是黑泥。这个男人曾经也这样抓过她小时候的书包,抓过她高考后的通知书,抓过她第一份工资卡。现在,他抓着她,像抓最后一根能卖掉的绳子。

“放开。”她开口。

黎建国不放,反而抱得更紧,几乎把半张脸都蹭到她腿边:“念念,你不能不管爸!你妈走得早,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

“你再提我妈一句试试。”黎初念声音不高,字却刮人。

黎建国一哽。

地下室里那点笑意忽然淡了点。

平头男人眯起眼,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忽然长出利齿的摆设。

黎初念低头,把腿从黎建国手里一点点抽出来。高跟鞋鞋跟刮过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她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份脏得没法再脏的合同。

“你拉扯我长大?”她看着黎建国,扯了下嘴角,“你是说,你赌输了回家砸东西那几年,还是你拿着我学费去翻本那几年?还是你拿我住址、作息、身体情况去换缓期那三次?”

黎建国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

“念念,我那是——”

“你那是想活。”黎初念替他说完,“想活就拿我垫底。你倒是活得很有思路。”

寸头打手没忍住,低头闷笑了一声。

夹克男人用胳膊肘顶了顶他,嘴上却跟着阴阳怪气:“听见没,人家姑娘逻辑清晰,怼亲爹都带层次感。”

“清高呗。”另一个打手嗤了声,“都到这儿了,还端着。说白了就是舍不得拉下脸求男人。”

“求男人怎么了,男人不就干这个的。”寸头啧啧两声,“特别是有钱男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给女朋友解决麻烦,顺便体验一下当救世主的快乐。”

几个人又笑。

那笑声里带着荤腥气,像一只只手往人衣领里钻。

黎初念没看他们,眼睛仍落在那部手机上。

靳宴辞。

三个字像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接通后,他那边会是什么样。也许是从医院出来,白大褂还没脱,指骨分明的手正拿着车钥匙。也许他会先皱眉,第一句还是那句熟悉的,“黎初念,你又作什么死。”

再下一秒,他大概就会来。

不问价码,不问值不值,不问她为什么没先说。

他会来。

就是因为他会来,她才不能打。

她不是怕欠钱。

她怕欠命,欠一个人把自己毫无保留拖进这摊烂泥里的命。怕从今往后,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只剩“麻烦”两个字,打开方式永远是求救、连累、被兜底。怕她还没来得及站到他身边,就先成了别人拿来钉住他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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