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腾停在盛星大楼前一个路口。
车窗外,深城傍晚的玻璃幕墙映着天光,楼体冷得发亮,像一整块切整齐的冰。黎初念坐在副驾,手指压着安全带搭扣,没急着开门。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衬衫裙,剪裁利落,收腰处把她病后那截细腰勾得越发明显,外头搭了件短款米白西装,露出一双线条纤长的小腿。脚上那双高跟鞋跟不算细,踩地却稳,像是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排面。她脸色还没养到最好的时候,唇上压了一层豆沙色,倒把那股病气收住了,只剩清凌凌的冷。
靳宴辞侧过脸看她。
白衬衫,黑西裤,眉眼清淡,偏偏那张脸太招人,一眼过去,像把人群里所有杂音都压低两度。他抬手,替她把耳边碎发拨到后面,指腹碰过她耳垂,温度烫得她呼吸停了半拍。
“能撑?”
黎初念抬下巴:“我今天不是来演病西施的。”
靳宴辞扫了眼她脚上的高跟鞋:“你这双鞋,跟‘我身体很好’的可信度差不多。”
“靳主任,祝福的话不会说,可以保持安静。”
“行。”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胃里垫过东西了,药在包里,头晕就下来,别硬站。”
黎初念偏头看他,忽然笑了下:“你现在像送小孩进幼儿园的家长。”
“你要是别半路逃学,我也不必这么操心。”
“谁逃学了,我那是战略性撤退。”
靳宴辞扯了下唇,伸手捏了捏她后颈,动作不重,却把她整个人按得心里发软。
“去吧。”他说,“你回去,不是给人看的。”
黎初念“嗯”了一声,推门下车。
车门合上的瞬间,风扑到脸上,带着楼下咖啡店和柏油路晒过后的热气。她拎着包往前走,没回头。可她知道,那辆辉腾还在原地。
这感觉有点像背后绑了个隐形外挂。
还是那种嘴很毒、功能很稳、关键时候能开大招的外挂。
她唇角轻轻抿了下,步子更稳了。
盛星大堂的旋转门就在前面。
几天前,这地方还是她的社死直播间。
横幅、红油漆、碎玻璃、偷拍视频,所有狼狈都被人举着手机放大,连她低头喘一口气,都像给别人递了个继续踩的理由。
现在地砖已经擦得发亮,连当时那块被泼了红漆的位置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黎初念看见它的第一眼,胸口还是轻轻抽了下。
“别停,走过去。”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鞋跟落地,节奏没变。
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并不算少。
前台两个女孩穿着统一的浅灰套装,妆容精致,原本正低声说着什么,听见高跟鞋声同时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职业笑意先是一滞,紧接着站得比刚才还直。
左边那个下意识喊了一声:“黎总——”
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像没料到这称呼会本能跑出来。
右边那个连忙按了电梯,语气比平时还客气:“您回来了。”
黎初念朝她们点了下头,没停:“谢谢。”
大堂里原本散着的几拨人,视线一层层落过来。
有人手里还端着咖啡,动作停住了;有人刚从闸机出来,看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还有两个市场部的小姑娘本来凑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个嘴唇刚动,像是提起了那天的大堂闹事,旁边那位立刻撞了她胳膊一下,压低声音:“别说了。”
“我就——”
“闭嘴吧你。”
黎初念听见了。
她没看过去,只觉得有点好笑。
这群人前几天大概还在背后吃瓜吃得飞起,现在她一回来,倒都学会了文明观猴。
又或者,不是文明。
是本能。
毕竟那天靳宴辞站在大堂里,替她把场子接过去的时候,脸色冷得能冻死人。后来公司里流言一版接一版,传到最后,已经从“黎初念被催债”发酵成“谁再拿这事当乐子,靳主任能现场给你号脉看你还能活几年”。
离谱是离谱,架不住好用。
她走向电梯,旁边几个人几乎同时往外让了一步。
那动作不大,甚至有点匆忙。
像她不是个刚从风暴里爬回来的人,而是什么带着攻击判定的危险生物。
黎初念忽然就不堵了。
她垂眼看着那块擦得锃亮的地砖,鞋跟准确踩过曾被红漆泼过的位置,步速半点没乱。
“看,没死,没塌,腿也没软。”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电梯门开,金属门板映出她的影子。
清瘦,笔直,脸色偏白,眼神却抬着。她看着那个自己,忽然想起乡下院子里,靳宴辞拿着药碗,面无表情丢给她一句“先把人养回来”。
现在想想,这人嘴上像在养个脾胃虚弱的社畜,骨子里分明是在给她修主心骨。
电梯直上三十八层。
门一开,办公区安静得有点刻意。
空调风吹着打印纸边角,敲键盘的声音零零碎碎,像谁在强装无事发生。几张工位上的人同时抬头,又同时低头,动作整齐得像被统一培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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