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灯光从沙发边斜斜落下来,把黎初念膝上的笔记本照出一小块暖色。她缩在沙发一角,米白色针织衫领口微松,露出一截细白锁骨,长发散下来,发尾还沾着一点书房里的旧纸味。那本笔记本被她抱得严严实实,像谁来抢,她就能当场表演一出“甲方抱文件跳楼式护盘”。
靳宴辞坐在她旁边,黑色T恤衬得肩背更宽,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散,眼神却没离开过她。
黎初念抱了一会儿,忽然低头,把笔记本又翻开。
靳宴辞看她:“还没看够?”
“你有意见?”她指尖拨开纸页,动作小心得像在拆国宝级封存档案,“我刚收回来的私产,多看两眼怎么了。”
“没意见。”靳宴辞靠着沙发,声音低低的,“怕你再看下去,今晚又不睡了。”
黎初念哼了一声,没接这茬。
她把照片从纸页间轻轻抽出来,重新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少女站在毕业礼堂门口,校服裙摆被风带起来一点,笑得又亮又傻,像那时候天塌下来都敢先叉腰骂一句“有本事正面刚”。背面的字她刚才已经看了很多遍,可这会儿再看,胸口还是会软一下。
“靳宴辞。”她捏着照片,没抬头,“第一件事从哪讲起?”
“什么第一件事。”
“旧账清算。”她终于抬眼,眼神亮得有点危险,“你别装失忆。高中那堆、毕业那堆、绝交信那堆、你偷偷藏照片那堆,随便挑一件。今天轮到你陈述事实,不许只做沉默的嫌疑人。”
靳宴辞看着她那副“今晚不开庭谁都别睡”的架势,喉间滚出一声轻笑。
“笑什么。”黎初念眯眼,“你以为卖个笑就能减刑?”
“不能。”靳宴辞抬手,替她把落到唇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尖,停了半秒才收回,“我是在想,黎总收了物证以后,气势果然更像检察官。”
黎初念耳根一热,立刻把他的手拍开:“少用美男计转移焦点。”
“没转移。”他语气平平,“只是今夜不适合全讲。”
“为什么不适合?”
靳宴辞看着她,眸色沉了一下。
书房里的旧物刚翻出来,情绪还没彻底落稳。她这几天人是养回来了些,脸色也有了血色,可底子还虚,熬过高烧、失眠、胃痉挛,情绪一起伏,眼尾就先红。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把八年前那堆烂事一股脑压到她身上。
有些账晚点算,不会跑。
人先睡稳,才是正经事。
他开口:“因为某人今晚已经超量使用情绪了,再听下去,明早起来不是头疼就是胃疼。”
黎初念一顿,嘴硬本能瞬间上线:“你少咒我。我现在状态稳定,内核强大,完全扛得住。”
靳宴辞淡淡看她:“刚才是谁抱着照片站在书房,连呼吸都快忘了。”
“那叫正常感动。”
“正常感动到眼睛发红,鼻尖也红。”
“暖气吹的。”
“嗯,暖气还挺懂事,专挑你听见‘我的女孩’的时候发力。”
黎初念:“……”
这人现在嘴越来越毒了,还带精准回放功能。
她抱紧照片,恶狠狠瞪他:“行。你不讲全也可以,先讲开头。比如你第一次偷拍……不,抓拍我,是哪天?”
靳宴辞沉默两秒:“毕业典礼。”
“还真是你拍的。”黎初念磨牙,“我当年还以为哪个暗恋我的男同学技术拙劣,构图跟案发现场取证似的。”
“暗恋你的男同学技术确实一般。”靳宴辞看着她,“主要当时手有点抖。”
黎初念怔住。
她本来准备好继续斗嘴,结果这句话落下来,像有人轻轻掐了她心口一下。她低头看着照片,指腹慢慢抹过塑封边缘,声音也放轻了:“你那时候就在抖?”
“你那时候太吵。”靳宴辞避开她的问题,语气恢复成那副熟悉的冷淡样子,“在礼堂门口跟一群人笑,隔两层台阶都能听见。”
黎初念立刻不服:“我那叫青春洋溢。”
“嗯,像个行走的扩音器。”
“靳宴辞。”
“在。”
“你真的很欠。”她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笑了下,“所以你第一件事,想讲的就这个?”
“目前只批这部分。”
“还分批发布?”黎初念气笑了,“你当自己在做年度财报披露?”
“差不多。”靳宴辞站起身,“涉及历史遗留问题,得逐步公开,避免某位当事人承受能力不足。”
黎初念抬脚就踢了他小腿一下,没使劲,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思。靳宴辞没躲,反倒顺势握住她脚踝,掌心隔着家居裤的布料压上来,温度烫得她呼吸一乱。
“你干嘛?”她声音都轻了。
“提醒你,别乱动。”靳宴辞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住,“再闹,今晚药膳加一碗安神汤,盯着你喝完。”
黎初念立刻把腿往回收:“你这人谈恋爱怎么还带药物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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