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汜水关前,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二人可不正是比干与黄飞虎?
听闻二人到来,汜水关总兵韩荣连忙带着守将余华与先行官王虎赶了出来。
军队中,马车内,姬昌坐在坐垫之上,身前摆着一个案桌,案桌上有着多张官纸勾勒的卦象。
这些日子以来,姬昌日夜推演卦象,若有所思,仿佛在心中思量着什么。
“汜水关到了,过了这里,应该就快到西岐了。不过,他们会如此轻易地让我回去吗?”
姬昌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正前方与黄飞虎谈笑的比干,不禁叹了口气。
这比干本是他无话不说的好友,这三年以来,朝歌之行,也多亏了这位照拂,他才能有惊无险地过着。
此次回归,他见有比干随行,虽然嘴上没说,但心中却是暗喜。
只当有这为老友在,自己此行定会安然无恙。
可这些日子以来,他明里暗里多次与自己这位老友交涉搭话,但比干的态度着实奇怪。
每当他出言之后,比干皆是满脸冰冷的回应,眼中散发出寒光,似能夺人心魄一般,让人胆寒。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与比干之间的友情怕是早已经灰飞烟灭,不复从前。
至于所谓的恩情,也是水中明月,随波荡去。
一行人安稳地进了汜水关中,将姬昌安置妥当。
姬昌在房中收拾一阵之后,随手给自己卜了一卦,看见卦象,面色一沉,脸色稍显难看。
此卦象乃是龙游浅滩之像。
龙游浅滩难辗转,得遇贵人入深渊;
一朝如水神龙变,风云际会九霄迎!
姬昌默然将铜板收入怀中,负手而立,出了房门。
刚出房门,便见左右两侧的守卫面不改色地走上前,佩剑挥动,架在姬昌脖子上,神色冷峻,但凡姬昌有丝毫异动,这两个守卫上兵刃就要落下。
见状,姬昌眉头挑动,心中一突,兵刃上的寒光倒映在眼中,颇为刺眼。
正逢这时,南宫适乔装打扮的侍卫走了过来。
见之,大怒!
手掌忽地放在剑柄之上,下一刻便要拔剑杀人,血溅五步!
姬昌眼角的余光瞧见这一幕,连忙给南宫适打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如此才让南宫适放在剑柄上的手掌缓缓松开。
完了,其满脸笑容地看向面前这两位士兵,笑道:“两位军爷,小老儿就只是出来走走,不至于这样吧。”
一边说,姬昌一边伸手指了指加在自己脖子上的青铜剑。
两位守门士兵面不改色,相互对视一眼,唰的一声,收剑入鞘,答道:“侯爷,得罪了。亚相大人有命,让我等二人照看好侯爷。所以还让侯爷安心待在这院子里,哪儿也不要去,免得出了问题,伤了侯爷,大家都不好交代。”
闻言,姬昌眼中光芒闪动,但脸色依旧保持笑容,笑道:“无妨,老朽也知两位军爷的难处。但老朽在马车里坐了一整天,有些乏了,只想在这院子里走走。”
“侯爷请便,我等二人在此看着呢。”守卫答道,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许。
见其答应,姬昌松了口气,将手负在背后,独自一人在院中踱步。
这步伐看似随意,但却有着几分规律,使得远处的南宫适看在眼中,不由得暗暗点头,似乎明白姬昌传达出的意思一般。
将头上的帽檐压低,而后悄然离去。
待到深夜,守在房门两侧的守卫精神有些疲惫,忽有一阵幽香转入鼻中,二者知觉昏天暗地,当即昏睡过去。
待到这两个侍卫昏过去之后,南宫适蒙着脸,手里拿着一根香,缓缓走来,待走到房门跟前时,将香掐灭,在门框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原本暗下去的屋子,忽地亮起火光,几点烛火飘摇。
而后便能瞧见姬昌将房门稀开一个缝,将南宫适猛地拉了进来。
南宫适进屋之后,姬昌忽地一下将烛火吹灭,将房门紧闭,低声问道:“如何?现在外面是何情况?”
“侯爷,时间紧迫,末将只打听到两点消息。”
“第一,武成王的大军似乎打算长时间在这里驻扎,就连军队辎重都未曾补给。”
“第二,我出去探察消息时,发现黄飞虎与大公子走得很近,还从其手中讨得贴身玉牌,交给一名斥候,出了汜水关,往西岐而去。”
“末将怕打草惊蛇,所以未曾出手。”
南宫适单膝下跪,告知自己探察到的情况。
“不过,据末将今日的观察看来,他们似乎是打算在汜水关中幽禁侯爷。不妨让末将带着侯爷从这里杀出去!”
“就算是舍了这条性命,末将也一定会将侯爷安全护送回西岐!”
南宫适昂首挺胸,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双手捧着,奉给姬昌。
佩剑如性命,献剑如献命。
一旦姬昌拿起这柄剑,便相当于其收了自己的性命,会随自己一同杀出去!
身为臣子,当为主公尽忠,为护主公,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
姬昌低头,接着姣姣月光,看着身前这柄长剑,右手颤抖地探出,指间触碰在剑身之上,却又叹了口气,无奈收回。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罢了……不必了……”姬昌有些颓然地言道,双目微微闭合,道:“老朽不过是一副残躯,行将就木,他们既然说了放我,便不会食言。”
“若是本侯不曾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想用本侯与西岐做交易!而交易的信使,便是那名斥候!”
“若本侯是你,便会冒着危险,擒下那名信使!吾之一人性命事小,西岐霸业事大!”
“事已至此,恐那信使此刻已经到了西岐。罢了,罢了……”
姬昌何等聪明之人?
从他出了朝歌,被军队裹挟开始,他便知道此事不简单,此刻再听闻南宫适所言,他基本上已经将李钦等人的打算猜的七七八八。
可即便是如此,又能如何?
不外乎是佝偻老者,无力回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