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虚无黑暗散去,二人置身于闹市之中。
紧那罗仿佛恢复成往日悲天悯人的神色,双手合十,口呼佛号,看着李钦。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只是走神了那么一瞬间罢了。
“谢大法师关心,小子没事。”
李钦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应道。
“数日一别,大法师风采更甚从前,既然来到九州之地,作为东道主,钦自然得一尽地主之谊方可。前方有一茶楼,大法师不如随我一同去喝上两杯清茶,如何?”
“甚好。如此便麻烦小友了。”紧那罗应道,脸上时刻都带着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当日,他拜见两位掌教之后不久,便被两位掌教派来西岐。
由他与西伯侯接洽,试探一下这位西境之主对西方教传教的态度究竟如何。
若有机会,他们倒是不介意让行雁镇的西方教教徒更进一步,执行下一步计划。
也是在数日前,紧那罗来到西境之地,本想在这四方走走,瞧瞧此地风土人情,看看人生百态。
却不曾想,在半个时辰前,他忽而察觉此地魔念滋生,隐隐有着大魔出世,隐匿世间。
本着慈悲为怀的心肠,紧那罗如何能够坐视不理?
原本在他计划中还需四五天才能抵达的西岐,却仅仅只是在半个时辰之后便到了。
而在此地遇见李钦,则是意外中的意外。
二人相见时间虽短,却有着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就好像是天涯知音一般。
如今,再次相逢,且李钦有请,紧那罗又怎会拒绝?
二人一同上了茶楼,低头看着城下人来人往,李钦面色平静地看向紧那罗,问道:“还未曾问,不知大法师此乃西岐,所为何事?难不成是专门为了小子而来?”
“自然不是。”
紧那罗摇头,他隐约感觉李钦似乎话里有话,却也没细问。
“此次贫僧是奉两位掌教之命,前来向西伯侯请教治世之道。”
“自贫僧修行以来,走过世间的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国家,很多人,对于治世一道本以为自己颇有心得。然则,当贫僧来到此处,见到西岐之景,方知自己往昔所见所闻,均不如西岐一境之地。”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均有慈善之心,未有盗贼之行,方能使得此城之地,国泰民安,政治清明,西伯侯圣人之名,名副其实!”
紧那罗感慨道,这一路走来,让他感慨颇多。
在西伯侯治下的西岐,其政治之清明,比之西方教须弥山下的诸多教众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是人,便有欲。
即便是西方教的诸多弟子也不例外。
他们也无法做到财宝放于眼前,而面不改色,心不动摇。
“是吗?”李钦眉头微挑。
西岐的情况,他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如紧那罗这般之人所看到的总归只是表象而已。
不是帝王,怎知帝王心术?怎知帝王眼界?怎知帝王心胸?
昔年,西岐之地,同样是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乃是西伯侯施之以重刑,震慑宵小,使之虽有异心,却碍于法度,不敢乱动。
一人违法,全族遭殃,毫不留情。
是以人人自危,生怕被人抓住小辫子,因此威胁,害了性命。
所以才会谨小慎微,不敢行,不敢言,更不敢反抗。
如此局面,固然是能够保西岐一时之安宁,却也因此局限了人的发展。
欲之所在,皆是人之所求,皆是动力之所在。
犹如剑之双刃,有利亦有害。
岂不如引之向善,善莫大焉?
如此行事,长久以往,百姓麻木,失去进取之心,犹如圈中牲畜,受尽管束,一眼所望之处,皆是米粒之地罢了。
这些东西,紧那罗看不到,但李钦却是一眼便能瞧见。
“既然大法师觉得这西境之中的境况更好,又何必来此传教?不妨就此打道回府,岂不是美哉?何必自讨没趣?”
李钦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地说道。
紧那罗一愣,随即苦笑,言道:“掌教有命,作为弟子,不敢不从。成事在人,谋事在天,贫僧所要做的,便是将自己应下的事情做好。至于结果如何,何需在意?”
“原来如此。大法师好心胸,既是如此,钦也不耽搁大法师的时间,大法师请便。”李钦抬手,言道。
紧那罗起身,端起身前的一杯清茶饮尽,正当其准备离去之后,忽然脚步一顿,回首看向李钦,然后又看向远处的天空,沉吟了数个呼吸之后,紧那罗言道。
“贫僧忘了问,国师大人在此为何?”
“因为缘法,所以在此,我与此地有缘,特地来此,大法师有何见教?”李钦眉头微挑,看向紧那罗。
自己此来乃是为了西岐地脉。
初时看见紧那罗时,还以为这位西方教大护法与自己的目的相同。
方才上前试探一二。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着想了。
只是西岐地脉之事,事关重大,少一人知晓,便少一分变数。
“缘法?”紧那罗眉头微挑,轻笑道:“原来小友也是位妙人,既然如此,贫道提醒小友一句,如今这西岐城中魔念滋生,恐有大魔出现。”
“此次,贫僧前来,一是为了与西伯侯商量传教之事,二则是为了魔念而来。若是贫僧最后不曾将此魔念收服,便要劳烦小友以人皇传人的身份出手了。”
“魔念?”
李钦脸上露出疑惑之色,看向紧那罗。
这位体内便藏着一位,难道还在乎其他的魔念?
又或者说是他发现了什么?
真当李钦疑惑之时,紧那罗拂袖一挥,在李钦眼中,西岐帝运浮现,一同出现的还有那潜藏在帝运深处的一丝黑色魔念。
这道魔念隐藏得极深,即便是李钦也不曾发现。
“当真有魔念!而且,还是他的……”
李钦心中惊骇,露出惊讶之色,不由得转头看向西伯侯府。
“魔念滋生,魔头内敛,魔气隐现。没想到自诩仁德的西伯侯府有朝一日竟会孕育一尊大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