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坐在王座之上,静静地看着。
似乎是故意在等这些人闹。
他双眼微眯,目光假寐,是否睡去,谁也不知。
但听得在这阵吵闹声中,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哒哒哒……
脚步声很轻,本该淹没在争吵声中,却不知为何显得这般清晰。
直到一道身影出现在大殿之外,缓缓走来,殿中众人,瞬间陷入沉默。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国师李钦!
虽就不在朝堂之上,但国师的威严犹在!
尤其是当日,在黄山之巅,为帝辛招三皇五帝,历代人皇虚影破开血脉封印的英姿更是深深烙印在一众大臣心中。
是以,当李钦走来之时,所有的大臣都陷入沉默,一个个伸着脑袋望来,看向李钦,眉宇间皆是敬意。
“先生来了。”
帝辛看见李钦,而后又看向李钦身旁空着的位置,微微一笑:“先生可曾做好准备?”
“自当如是!”李钦答道,而后双目环视四周一众官员,喝道:
“西岐谋逆!未经王命擅自对付国之重臣,其行为罪大恶极,其心可诛!”
“微臣提议,整顿兵马,一旬(注:一月三旬,一旬10日)后派武成王远征西岐,踏平岐山!”
一声高喝,在大殿之中来回震响,回声不绝。
高堂之上,帝辛双手一拍,眼眸中精光迸发,大笑:“善!”
“先生所言,正合孤之心意!”
“武成王何在?”
百官中,黄飞虎出列,跪叩拜道:“臣在!”
“孤给你十日时间整顿兵马粮草,十日后出师西岐,你可能办到?”
帝辛眉宇一沉,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黄飞虎。
“臣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黄飞虎抬头,答道。
他已经有许久不曾带兵出征,整日呆在朝歌城中,他的一对铜锤和佩剑都快生锈,正好借此机会,杀杀西岐的威风。
“大王且慢,臣有一言!”
正当黄飞虎应下之时,百官之中,有一人出列。
此人乃是一名谏官,名叫王采,在李钦得到的情报中,此人似乎是西伯候安插在朝歌中的一枚棋子。
当年姬昌被囚羑里之时,这人倒也没少出力气。
不着痕迹地在朝堂之上游走诉说,引起官员对西伯候的好感,从而为之求情。
这一切做的都很隐秘,但都逃不过帝辛的眼睛。
帝辛作为人皇,俯瞰朝歌,意念所在,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王采此刻的内心是纠结的。
西岐出师北征的消息,他一早便通过特定的渠道知晓。
在惊骇于西岐丞相胆大之时,同时也接到了自己的任务。
拖!
将朝堂的水搅浑,拖住大军西行,并且传回重要的信息。
眼看着北征之事瞒不下去,大王更是早已暗中准备一只军队北上,王采便心知不好,连忙将消息传出,随即上朝。
眼看着百官分成两派,争相斗骂,他心中便冷笑连连。
只可惜,这位国师出来得太快,否则这场好戏还能多看一会儿。
如今,国师既然已经出场,他只能亲自下场,再拖上一拖。
帝辛双眼微眯,落在王采身上。
一瞬间,王采只觉得身上有着一座下山压下,带着倾覆之势,忽然而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便是帝王之势!
好在这股气势来得快,消失得也快,只是眨眼间便消散。
“说!”帝辛满脸威严地望着王采,脸上无喜无悲,让人看不清气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北境之事,发生得太过突兀,岂能听信片面之言便妄杀忠臣?”
“西伯候姬昌,素来仁德,其膝下众儿女也皆是声名在外。今昔西岐北伐,究竟是真是假,我等不知;其中是否另有隐情,我等亦是不知;北境情况究竟如何?我等还是不知!”
“出兵之时,事关重大,烦请大王三思,莫要因此残害忠良,寒了塞外数百诸侯的心!”
声声言语,在耳边响起,让人心神震荡,悲恸难耐,仿佛一位忠臣,在死谏昏君,劝其回头是岸。
闻言,殿中一众大臣暗道一声:“疯子!谏官都是疯子!”
随着大王越发仁德,政治清明,行为做事之间也鲜有人能够挑得出毛病,所以这些年来,谏官的存在感也就越发弱了。
在大多数官员眼中,王采此言虽然有理,但实际上却是在博眼球!
想要抓住机会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至于他是不是西岐的眼线?
这些人却没往深处想。
不是他们不能,而是不愿罢了。
从前他们头顶只有一座大山,那便是老太师闻仲。
即便是皇叔比干与武成王黄飞虎,与闻仲相比,都弱了一截。
可后来,在这座大山之上又多出了一座。
两座大山齐齐压下,压得他们这些下面的官员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而这些谏官更是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所有官员此刻都选择沉默,悄悄地望向李钦。
等这位大商的擎天柱发话。
不过,李钦却没有说话,双目闭合,似乎神游天外一般。
又或者说,他对于现下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不在乎。
这些事情根本就不足以让他在意。
帝辛双眼微眯,脸上微微有些怒火,瞪着王采,低喝道:“孤做事,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了?”
“兵贵神速的道理,你可懂得?”
“若是延误战机,导致北境数万万百姓被北狄屠戮,导致西岐逆贼做大,成为大商毒瘤,该当如何?”
“这个罪名,由你一个小小的谏官来背吗?”
“你……背得了吗!”
接连五问,含着帝王真火,一语出,宛若闷雷滚滚,回响不绝,震荡不已。
下方,王采面对帝辛如此凌厉的五连问话,身子发憷,嘴唇颤抖,想要答话,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压根儿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者说是……
无话可说……
“好强的帝威……”
一众大臣望着座上的帝辛,在心中默默感慨。
帝王一怒,天地变色,风云聚散,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便是帝王之威。
这,便是人皇之威!
“来人,将此獠拖下去,杖责三十。孤定下的计划,不变!”
“十日后,出兵西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