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光幕刚刚亮起绿色,“最小核验通过”六个字还悬在半空,庭方主审已经抬手,准备封存结果。
他动作很快,像是生怕谁再多看一眼。
可下一秒,宁含章的声音就把那只手钉在了半空。
“我反对封存。”她站得笔直,黑色庭袍在冷白光下没有一丝褶皱,语气更是没有半点回旋,“核验通过,不等于转接来源成立。先核对转接来源。”
整个审链大厅微微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那一行关键标注——宁系审链授权转接。
这几个字看起来像铁证,像一枚能瞬间堵死争议的印章。可宁含章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冷了下去。
“这是接口名,不是真人签发名。”她一字一句,把那层最容易被忽略的皮直接撕开,“接口名可以借壳,可以复用,可以伪装。它能指向宁系审链,不代表它一定来自我,或者来自宁家任何一个在席签发者。”
她这句话一出,庭方席上的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原本想借她的名字把这件事压平,把“宁系”两个字变成一块现成的止血布。可宁含章当庭把布掀了,露出来的就不止是血,还有刀口。
主审沉声道:“宁检,这只是阶段性核验,你没必要把方向强行引向——”
“不是我在引。”宁含章抬眼看他,声音不高,却硬得像刀背敲在钢板上,“是你们想用我的名字止损,顺便把嫌疑压到我身上。”
气氛瞬间绷紧。
沈砺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才抬手调出自己的申请界面。
“既然要核,就核完整。”他眼底没有情绪,像是把怒火压进了最深的地方,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我要调取转接前的补验日志。”
庭方那边几乎没有停顿,立刻有人回绝:“补验涉及灾备核心,只能展示摘要。”
“摘要?”沈砺看着对方,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没有半点笑意,“那就比时间。”
他的指尖在光幕上一划,三份记录同时并列拉开。
第八户签发失效回执。
赔付冻结通知。
迁居驳回结论。
三道不同颜色的日志,像三根钉子,整整齐齐钉在同一块面板上。
“比对第八户失效回执时间戳。”沈砺开口,“看它们是怎么卡在同一轮补验窗口之后的。”
回声校时开始运行,银白色刻度在光幕上快速滑动,最终,三条记录同时停住。
同一轮补验窗口之后。
误差小到近乎没有。
旁听席里终于压不住低低的骚动。
这已经不是一句“历史遗留”能搪塞过去的了。因为它不是陈旧的错误,不是埋在旧系统坟堆里的残片,它在补验之后还在生效,还在精准地伤人。
许栀一直攥着资料板,指节都有些发白。看到结果定格,她终于往前半步,声音发紧,却异常清晰。
“第八户因此错过了截肢后二次修复名额。”
一句话,整个大厅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不是表上的损失,不是赔付数字,不是迁居失败四个冰冷的字。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失去了一次重新接回生活的机会。
许栀喉咙轻轻滚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完了:“名额只有一次,窗口错过,就轮不到他了。不是程序延后,不是流程补办,是他真的没有了。”
现实损害,被当庭钉死。
主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仍然可能是旧链残留引发的连锁误差——”
“不是误差。”
段焰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把一枚便携链证器放上证台,手背青筋绷得清楚,设备光纹瞬间投出一条不断衰减又被人硬生生拉起的曲线。
“灾备端口握手衰减曲线。”他道,“这不是自动维持,这是有人在现场续握。”
曲线在半空一跳一跳,像一根垂死的脉搏,被人强行续上了命。
“自动保活的波形不会这样折返。”段焰盯着庭方的技术顾问,声音冷硬,“这里有人工权限补链的痕迹。”
罗停云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跟了上来。
“旧制里,能做这种外链维护的,只有主签链外维护者。”她推了推镜框,眼神锐得像针,“也就是说,真正行权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失。他一直躲在维护壳里,躲在死人席位后面做事。”
死人席位。
四个字一出,旁听席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庭方那边终于有人急了,立刻改口:“也可能是旧模板自修复。系统自愈机制会进行兼容补链,不足以指向现任主责。”
他们还想往“系统自己做的”那条路上退。
可沈砺没给他们退路。
他抬手,调出一段残缺的旧帧文件。文件边缘烧蚀一样发白,像被时间啃过,只剩下一页没来得及写完的遗言。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一段未完成签发残页。”
大厅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页残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