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核验还没结束,转运中心的警报又一次撕开大厅上空。
不是一声,是连着两声。刺耳的红灯在穹顶轮流爆闪,像有人把整个新港伤员链路的神经活活拽了出来。屏幕右侧,新增伤员通报猩红弹出:坠落,两名,重度创伤,转运中。
许栀站在善后端前,手指刚落到回执页,瞳孔就是一缩。
她看到的不是接诊提醒,而是一张已经生成的死亡预登记。
“时间不对。”她声音不高,却硬生生压住了周围的嘈杂,“这张预登记的生成时间,比接诊时间还早六分钟。”
这一句落地,核验区里原本还想拿流程拖延的人,脸色齐齐变了。
宁含章倏地转头:“调授权链。”
许栀没再废话,指尖飞快滑过数层家属授权页。页面一层层翻开,像一张越扯越长的网。她看得极快,越看脸色越冷,最后停在监护说明那一栏,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监护口径被换了。”
“换成什么?”
“减损模板。”许栀抬眼,盯着大屏上不断滚动的处置流,“不是家属确认,不是医嘱跟进,是灾损善后通用模板。有人把活人的监护链,提前改成了事故减损口径。”
现场一瞬间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失误,这是有人在病人还没真正进入处置流程前,就替他们写好了结局。
另一边,段焰已经半蹲在现场端口前,手腕接入临时接口,强行从冻结边缘扯热缓存。他额角绷起青筋,几秒后猛地一拍桌面:“抓到了!”
宁含章快步过去:“说。”
“有人没从主链写入。”段焰把缓存投上侧屏,声音又冷又快,“他用的是灾备只读页的镜像反写现行处置。正常情况下,只读页只能看不能动,但有人给它挂了附页写口,把现在的处置单倒着改了。”
侧屏上一页页处置记录被拉开。两名新伤员的处置单在高亮下并排悬停,最下方,都挂着同一类临时主签。
临时主签后面,对应着一个让人心口发沉的映射口。
旧席。
沈砺看见那串席位映射号,手指微微收紧。
到这一步,事情已经不只是有人借他的身份做替代验证了。
那东西在吃人。
不是吃一个,是开始批量吃活人参数,把一张张还在呼吸的生命,往同一个旧席壳子里塞。
“单案核验停掉。”宁含章当场发令,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新港伤员全部并入公开保全,现在就并。”
她这一刀下得又快又狠,等于当着所有旁观节点的面,直接把原本还能拆碎遮掩的东西扯到了总台上。
高位审链很快回应,冰冷的系统女声自上方落下。
“申请驳回。理由:流程不符,公开保全不适用于在处置未终局前追加并案。”
驳回音还没散,大屏另一侧已经同步弹出一份新的文书。
临时接席确认书。
现场不少人看到标题时,后背都窜起了一层寒意。
确认书展开,第一行就把沈砺的名字钉在最中央。
事故校时源。
允许补写放弃抢救记录。
允许补写签收记录。
像是一只手,终于不再遮遮掩掩,直接拿着制度,往他身上套绞索。
“他们要把你定成原始校时源。”罗停云低声道,“只要校时源落定,后面所有补写都能顺着你名下往回补,死人的时间、活人的放弃、家属签收,全能串成闭环。”
周围几道目光同时压到沈砺身上。
换了别人,这时候多半会先争资格、争权限、争这份确认书的合法性。可沈砺只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开口:“我申请反向公证。”
众人一愣。
他抬眼,嗓音不大,却干脆得惊人:“既然要把签收挂我名下,那就先公证我名下每一笔签收行为的成立条件。谁说我签了,就让系统证明,签的时候我人在不在,链在不在,意识授权在不在。”
宁含章眼底一亮,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接住了这一手。
“补充申请。”她正面对着高位审链,语速极稳,“请系统先证明,沈砺在对应签收时刻具备有效在场链。若无法证明,则所有挂名签收均属待争议状态,不得作为死亡闭环依据。”
这是把刀从脖子边硬生生掰下来,反捅回去。
高位审链沉默了足足三秒。
三秒后,归档中心被迫开启共识回放。
大厅中央,巨大的回放幕面像水一样铺开。那是多方节点共同锚定的时序记录,理论上最难造假。可画面刚回放到涉案时间段,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中间有一段,空了。
不是黑屏,不是雪花,也不是信号断流,而是极其诡异的拼接空白帧。前一帧里还在走廊,后一帧已经变成签收页弹出,中间整整一截,像被人用刀从时间里削掉了。
段焰骂了一句:“这都敢拼?”
沈砺却没说话。
他把回声桥的增幅开到极限,目光穿过那截空白,像是要把被裁掉的时序活活盯出来。空白后面,一段极旧的责任转移模板边框突然在他视野里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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