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
“你敢背叛我母后。”
魔漓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右臂垂下,鲜血顺着剑柄、护手、剑格,一滴一滴砸在矿坑粗糙的石板上。
赫连横刀立于木屋前,身后是三十余名精锐魔兵,清一色的黑甲长戟,在火把映照下像一群从地底钻出的恶鬼。
“背叛?”
“一个不受宠的主后而已。”
他目光越过魔漓,扫向他身后空无一人。
“你带来的人呢,莫不是怕了?哈哈哈……”
魔漓盯着大笑的赫连,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从容。
“赫连,你跟了多尤多少年?”
赫连眉头微皱:“十二年,怎么?”
“十二年。”
魔漓重复了一遍,“那你应该知道,多尤最擅长的事,就是用完即弃。”
赫连眼神一厉:“你找死。”
他动了。
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长刀撕裂空气,刀锋上附着的魔气化作一头漆黑的恶狼虚影,咆哮着扑向魔漓。
魔漓没有退,单手举剑,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元疯狂涌入剑身。
剑刃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般的暗红纹路。
刀剑相交。
轰——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矿坑入口处的岩壁龟裂崩塌,碎石如雨。
几名靠得太近的魔兵被气浪卷飞,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魔漓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块巨石,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剑撑住身体,抬起头,眼中燃着幽暗的火焰。
赫连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刀刃上崩出一个米粒大的缺口。
他缓缓抬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被全族人视为“废物”的少主。
“你竟是神魔境三阶,你果然在藏绰。”
说完,他踏前一步,刀势再起。
这一刀比方才更沉、更狠,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千锤百炼的杀伐果决。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劈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隙。
魔漓没有硬接,他侧着身,刀锋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将整块肩甲削飞。
金属碎片在空中旋转,映着火光,像一只被斩断翅膀的飞蛾。
“魔漓。”
赫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念在你是少主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束手就擒,自己让出少主之位,三王子或许会饶你一命。”
魔漓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经脉已经开始大面积灼伤,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忽然想起了君南浔。
想起她一次次从死神手里把伤兵救回来的样子。
她说的那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别放弃”。
那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赫连,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赫连皱眉:“什么?”
“多尤让你守这里,说明这处提炼场对他很重要。”
魔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只有一个人?”
赫连瞳孔骤缩。
同一瞬间,矿坑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大地震颤,矿坑深处的通道中涌出滚滚浓烟和刺鼻的硫磺气味。
魔漓皱了一下眉头,这不是他预想的结果啊。
赫连猛地回头,看见木屋后方——提炼炉所在的方向——冲起一道浓烟。
“你——”
“你以为我是来杀你的?”
魔漓没有退路,靠剑站着,嘴角勾起一个苍白的弧度,“赫连,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只是来拖住你的。”
赫连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身就要往矿坑深处冲,但魔漓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剑横在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滚开!”
赫连一刀劈下,魔漓被震得连连后退。
剑与刀每一次碰撞,都带出一蓬血雾——那是魔漓体内碎裂的经脉被震出的血。
“疯了……你疯了!”
赫连怒吼,“你知不知道下面有火药 这些东西燃烧之后会产生什么效果!”
魔漓咳出一口血,笑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
但矿坑深处的爆炸越来越密集,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是魔漓事先安排好的——那两处别庄被烧只是明面上的饵,真正的杀招是他让夜没三人带着君北浔研制的改良炸药去炸毁提炼场内所有提炼工具与药材。
能让赫连这个心腹镇守这小小的提炼场,可见这处提炼场是多尤多年辛苦的得来的重要性。
只要没了它,多尤拿什么去夺少主之位。
赫连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魔漓的目标就不是杀他,而是这座矿坑。
目的也是让他忠心的三王子失去争夺少主之位的资格。
魔漓是在要毁了整个镇魔渊。
他双目赤红,刀势瞬间暴烈了数倍。
半步七阶的全部实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那你这个少主也没有活着的机会了。”
最后一刀,裹挟着赫连十二年的杀伐之气,如一条从深渊中冲出的黑龙,直取魔漓心口。
魔漓举剑格挡。
剑断。
刀锋破开他的胸甲,切入皮肉。
却在触及胸骨的最后一刻,停住了。
赫连低头,看见一柄长剑从自己的后心刺入,刀尖从胸前穿出。
幽蓝色的毒液顺着刃口蔓延,瞬间麻痹了他的全身。
他艰难地回头。
“怎么可能……”
赫连此时才发现,他的身后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