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源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当了差不多十年医师,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学生。
文守礼轻声开口:“她们……没事了?”
漓源缓过神来,走过去重新给两人把脉,良久才道:“前辈说命保住了,修为也保住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股说不清的复杂:“主子的仙灵七阶的修为保住了,只是全身经脉和丹田伤得太重,在没有恢复之前都不能在用灵力了。”
“大公子……境界跌到了地灵六阶,但根基本身保住了,日后还能慢慢重修回来,最少半年不得动用灵力。”
帐内没有人说话,而是看向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两人。
她们唇上干裂,但呼吸已经匀净绵长,像是终于从一场噩梦深处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李婉倒了一点温水,“先给喂他们一点温水吧。”
文瑾直接接过热水,他身为哥哥,自然是由他来做。
漓源则是拿出一棉签递给了文瑾道:“用这个吧,这个情况下他们没有吞咽的能力,用棉签给他们嘴巴随时补充水分。”
文瑾点了点头,照着漓源的话去做。
角落里的君迟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去守夜。”
龙圣和白禾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也同时起身。
说完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帐内的烛火晃了晃。
原本闪烁不定、将灭未灭的长生命牌,此刻已经慢慢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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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关大捷的消息传回前沿阵地的同时。
青石关也迎来了援军,同时一道消息也送到了青石关——镇魔渊内乱了。
事情的起因,追溯起来还是之前魔漓几人摧毁第三处提炼场失误导致的,他们谁也没想到提炼场会有火药,魔漓准备的炸药只会炸毁器械,并不会引起连环爆炸。
青石关之战后的第七天,镇魔渊内的群魔族聚居地开始出事了。
起初只是一两起零星的斗殴事件,在群魔族内部并不稀奇,没有人当回事。
但到了第三天,斗殴变成了厮杀,厮杀变成了屠杀。
发狂的魔族见人就砍,不分亲疏,不分老幼,眼睛充血到几乎要滴出血来,口中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力气大得惊人,寻常三四个壮汉都按不住一个。
等到群魔族的各族长老们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有十三个部落陷入了混乱。
最先发狂的是那些住在提炼场旧址附近的魔族,然后是他们的家人、邻居、接触过的所有人。
发作得毫无征兆,上一秒还在好好说话,下一秒就突然僵住,然后眼球翻白,浑身痉挛,再睁眼时便是满目猩红,扑向离自己最近的活物。
那些白色粉末就是魔渊髓被提炼之后,焚烧之后化作尘雾,被吸入体内,会逐渐慢慢侵蚀神智,最终将一切理智吞噬殆尽,只留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和无识魔将的原理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次,整个镇魔渊都在呼吸同一片毒雾。
镇魔渊内群魔族数十万之众,短短半个月内,近三成染上了这个“毒”。
染毒者疯狂厮杀,未染毒者被迫反击,整个镇魔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部落与部落之间的联盟土崩瓦解,血脉亲情在煞毒面前不堪一击。
父亲杀儿子,妻子杀丈夫,兄弟相残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消息传到夜族时,族长夜渊正在安顿着夜族内的事务。
他是群魔族中少数几族从一开始就不认同魔主对外扩张政策的人,也因此夜族在群魔族内部一直处于边缘地位,被排挤在核心权力圈之外,族地也偏居镇魔渊北境一隅。
也正因如此,煞毒的扩散在夜族领地内相对较轻——他们离那座提炼场最远。
但夜渊脸上没有半分庆幸。
从魔漓他们镇魔渊到现在不过半个月,如今镇魔渊大乱,说明那些白色粉末烟雾传播到了顶点,最后会慢慢下降。
只需要在等几天,等到镇魔渊这些毒雾彻底消散,进入镇魔渊就会安全几分。
得到消息的时候,恰逢君北浔醒来,昏睡四日,文瑾等人每天的每一个时辰都会轮流查看她们的鼻息,在确认鼻息稳定时他们又跑到角落里的地铺补觉,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换个人去探析鼻息。
君北浔醒来时,嗓子都冒出了火。
想要喊出声,喉咙怎么也都发不出声。
看到床边有个小桌,君北浔费力的将它打翻。
声音一响,营帐就被人猛地掀开。
君迟看到君北浔醒后,连忙跑到她的身边,手都不知道放哪。
“怎么了,我该怎么做?”
看着语无伦次的君迟,君北浔顿时无语,可扁扁喉咙发不出声。
君北浔被子上的手指微微的指了指营帐中间桌子上的茶壶。
“是要喝水对吗?”
君北浔点了点头。
君迟将茶壶给带了过来,在杯子上倒了一杯水,还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根竹管子。
一头放到茶杯里,一头小心翼翼的放到君北浔的嘴边。
君北浔微微侧头含下竹管,茶水进入到喉咙的那一刻,君北浔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很快茶杯见底,可君迟迟迟不添水,于是君北浔大着眼睛看着君迟,动了动嘴里的竹管。
愣着干什么,添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