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2年6月10日，周五，晚上九点半。

N城的夏天来得早，六月中旬已经很热了。窗外有蝉鸣，一阵一阵的，像不知疲倦的闹钟。安安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已经连续学习了三个小时，桌上的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安静的小树。

林凡轻轻推开她的房门，端着一杯热牛奶。“安安，休息一下。”

安安从数学卷子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爸，做完这道题。”

“做完再喝。”

“好。”

林凡把牛奶放在桌角，没有走。他站在安安身后，看着她做题。安安的笔迹很工整，步骤写得很清楚，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她做到最后一步，停下笔，检查了一遍，然后打了个勾。

“做完了。”安安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爸，你站着干嘛？”

“看你做题。”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你认真的样子，像你妈。”

安安笑了：“妈妈画画的时候也认真。”

“对。你们母女俩，认真的时候都好看。”

安安喝完牛奶，把杯子还给林凡。“爸，还有一周就中考了。”

“紧张吗？”

“有一点。但安安准备好了。”

林凡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爸，你别哭。”

“没哭。”

“有。”

“那是……台灯太亮。”

安安没有拆穿他。林凡拿着杯子出去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接过杯子。“她还在学？”

“刚做完一张卷子。”

“让她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她说做完就睡。”

苏晚晴轻轻推开安安的门。安安正在整理书桌，把卷子按科目分类，叠得整整齐齐。

“安安，早点睡。”苏晚晴说。

“马上。妈妈，你明天送安安上学？”

“送。你爸也送。”

“好。”

苏晚晴关上门，走到客厅。苏晚星坐在沙发上，翻看那本影集。星月抱着吉他在旁边弹，弹的是《小星星》，已经弹得很流畅了。

“星月，你明天不上学？”苏晚晴问。

“上。再弹一会儿。”

“九点半了。”

“最后一曲。”

苏晚晴没有再催。星月有自己的节奏，催也没用。

林凡洗完杯子，走过来坐下。苏晚星把影集合上，放在茶几上。

“姐夫，安安这周状态怎么样？”苏晚星问。

“挺好。每天按计划复习，不慌不忙。”

“她心理素质好。像你。”

“像她妈。”

“像你们俩。”

三人都笑了。

星月弹完最后一曲，把吉他放好。“爸爸，星月去睡了。”

“好。晚安。”

“妈妈晚安。小姨晚安。”

星月关上门。客厅里安静下来。

“还有一周。”苏晚晴说。

“嗯。”林凡点头，“下周这个时候，她已经在考场了。”

“考完了，她就解放了。”

“然后上高中，然后上大学，然后工作。”苏晚星说，“时间快得不像话。”

“别想了。”林凡说，“一步一步来。”

苏晚星翻开日记本，写道：“2042年6月10日，安安中考前一周。她还在做卷子，做完一张又一张。林凡给她送了牛奶，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苏晚晴说‘你认真的样子，像你妈’。安安笑了。她准备好了。”

苏晚晴接过去写道：“今天安安说‘安安准备好了’。我相信她。她从小到大，想要做的事，都做到了。这次也会。”

林凡写道：“今天安安说‘爸，你站着干嘛’。我说‘看你做题’。她说‘有什么好看的’。我说‘好看’。真的好看。女儿认真的样子，比什么都好看。”

苏晚星在页脚画了一盏台灯，旁边画了一本书。

晚上十点，三人躺在床上。苏晚晴睡中间，苏晚星睡右边，林凡睡左边。窗外的蝉还在叫，不知疲倦。

“姐夫。”苏晚星说。

“嗯。”

“你当年中考的时候，紧张吗？”

“不记得了。太久了。”

“我紧张。考前一天晚上失眠，第二天数学睡着了。”

苏晚晴笑了：“你数学本来就不行。”

“谁说的？我数学还行。就是没睡好。”

“那你中考考了多少？”

“不记得了。太久远了。”

三人都笑了。

安静了一会儿，苏晚星又说：“安安不会失眠。她心理素质好。”

“随我。”林凡说。

“随你？”

“嗯。我当年也不紧张。”

苏晚晴笑了：“你不紧张，是因为你不在乎。”

“谁说的？我在乎。只是不表现出来。”

苏晚星在黑暗中笑了。

十点半，房间安静了。苏晚星闭上眼睛，想着安安坐在书桌前做题的样子。她的背挺得很直，笔握得很稳，眼神专注。她想起安安五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那时候“安安”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现在她的字已经很好看了。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那种专注的神情，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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