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程元帅和四皇子到了。”
李延的话隔着书房的门传入书房内, 正批着文件的奥斯汀顿了动作。 “让他们进来。”
停下批复的事,他将笔放到一旁,看向门口。 程烁会来,他早有准备,可是没想到墨黎也会
他以为昨晚的事后,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进宫。
听到回应,李延欠了欠身, 而后走到台阶处等待的两人, 恭敬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谢李总管。”
“这是奴下的本职工作,元帅客气了。”朝程烁笑了笑,李延不动声色的比了个手势。程烁和奥斯汀自幼玩在一起, 李延又是早早跟在奥斯汀身边, 又因着程烁从不会身份悬殊看不起下人, 也不会歧视他们这些没有腺体的人, 这是李延愿意亲近这位重臣的原因之一。
从小小的程家少爷, 到现在位高权重的程家家主,撇去身份来说, 也是一路一起长大。看到李延的手势, 就知道奥斯汀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些。
只是想到墨黎刚才问的事,总觉得, 可能待会儿的面见不会安稳。
墨黎没有错过李延的小动作, 只是当作没看到,他朝他点了点头, 便跟在程烁身后一起踏进了书房。
“陛下日安。”叠声的问安,只字不差, 让正关门的李延手一抖, 连忙把头低得更低些。
奥斯汀以为经过之前两次,今天不会再生气。
可是听到“陛下”两个字从墨黎口里说出, 脑海里就响起了上午伽利略说的那句“父皇, 你是真的-吗”一股火气直冲上头, 连带着一时忘却了上午暗卫报告的事。
“墨黎,我是你父皇,你到底的有哪里不满, 可以提, 非要用陛下两个字来生生拉开我们的关系吗”
“你不愿承担储君的身份,我允了, 你想继续跟着你母后姓, 还让天赋出色的凌宝沿用了墨姓,我也允了, 就是你说不想和皇室多有来往,我也允了,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高兴”
奥斯汀突然大声的质问让程烁皱了眉。再一次的, 奥斯汀在和墨黎说话时忘了朕这个自称。
这就是程烁不能明白的地方,如果不够在乎, 又怎么会放下骄傲可这混蛋到底为什么 一次次做些些让人失望的事
质问之前, 怎么不反思下自己是不是伤了孩子的心。
只是眼下这情况,又不适合他开口。
他用余光看了眼的墨黎, 只见青年脸上没什么逆反情绪, 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很好,只要他不说话
刚放下心,准备斟酌下言辞劝说, 紧接着身旁就传来一声轻笑。
没有丝毫情绪的笑,嘲弄意味十足。
“陛下,昨天臣下亲自提审了兰达肯特, 在他那听说了件有趣的事, 今天进宫就是为了禀报这件事的。”
完全不想和奥斯汀扯皮的墨黎直击重点。
“据兰达肯特交代,在多年前,纳禾就已经和t1 星的人勾结,臣下当初所在的新兵团被征召上前线是因为纳禾和当时的羚羊做了交易,交易的目的是要臣下的命, 只是臣下的命比较硬, 毕竟是臣下的母亲舍了自己的命才留下的, 那一场战争,臣下留下了命却毁了脸。”
“陛下,请问您觉得纳禾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抬起头,墨黎逼视着奥斯汀, 同样的冰蓝色在四目相对间,仿佛跨越了时间。
曾几何时,他也是曾顶撞着的他的父皇, 这样执着又带着嘲弄的眼神。
那时他被自己异母弟弟在战场下了黑手, 如果不是程烁,恐怕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而现在,他站在了当初父皇的视角。
此刻的奥斯汀竟是一下有些懵。
“陛下,请回答臣下的问题,您知道吗”
见奥斯汀只是怔怔的看向自己,墨黎笑了。
眉眼唇角略起了几分弧度, 这会儿已经不再是嘲弄,而是实实在在的厌恶。
他站起身走到桌子前,双眼直直的看向奥斯汀。程烁眼见不好, 连忙告罪起身后拉住墨黎的手臂。
他带墨黎过来不是想让矛盾升级。
不论怎样,奥斯汀是君王, 哪怕他对墨黎足够忍耐,墨黎这样顶撞, 如果奥斯汀追究,后果不堪设想。
“墨黎。”
“父亲,我有分寸。”程烁:“
你特么有分寸个屁!
将程烁的手拉开,墨黎再次看向奥斯汀, 眼见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就觉得可笑。
“我一直都想问, 为什么您一直觉得自己爱母后如果足够爱, 为什么能让她忍受着你睡在别人床上的悲伤 ”
“那是身为帝王的责任,平衡前朝, 这是必须的。”
“那放弃皇位不就好了就像我这样, 只有安安一个。”
“你!放肆!!”
奥斯汀只觉得心头梗得厉害。
他的亲生儿子,要他为了他母亲放弃皇位!
一旁的程烁惊得瞪大了眼, 完全没想到墨黎会胆大妄为到这个地步。
“您并没有您想象中那么爱她,陛下, 当初母亲明明有孕在身, 你却让她和你出使他国, 不要和我说什么因为她是皇后,这是职责,如果足够爱她, 你只会恨不得天天盯着她好好在家休息, 哪怕-
“可是她跟着您生生在孕期抗住了六七个跳跃点的折磨。”
“陛下, 您当初真的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体状况吗 或者您以为让医师通行就可以”
“到底您是哪来的自信可以让她只带了几个御霖卫,就独自返航回联邦”825360208
“您用爱她的假象, 那依兰纳禾又是什么情况 以纳禾家族当初的势力似乎还不需要您 “牺牲”自己,不适吗”
“您有没有想过,您可能真正爱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阻, 上不成的程烁看着脸被打得偏向一旁的墨黎, 发丝向下垂着,挡去了他的表情, 只能从微小的角度可以看到的他嘴角渗着血。
“陛下!”
一
巴掌挥下后奥斯汀就后悔了, 此刻再听程烁不赞同的声音,声音如梗在喉, 想说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墨黎的话实在过分。
奥斯汀看看自己手掌,此时正微微颤抖着。
再看眼前的墨黎,冰蓝色里愤怒逐渐退去, 懊悔爬上瞳孔间,写出几分难过来。
低垂了眼眸,敛去眸间的自嘲。
心里有个声音响起。
「你看,你以为他能无限容忍 不过是没有达到某个峰值而已。」
深吸了口气,墨黎抬起头来的, 被打的半张脸已经肿起。
他看向奥斯汀,伸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 一双眸子已然没了半点孺慕。
虽然过去也没有过多少, 但这回是真的连那一星半点的都消失了干净。
“陛下,上午时, 您就是这么打的太子哥哥吗”
“墨黎”“我
“太子哥哥一向对您敬重, 恐怕这次被打又是因为我的事顶撞了您吧 陛下,如果您想拿回五皇子的处置权, 完全可以直接和我说,没有必要迂回的去找太子哥哥,您是君, 我是臣,难道您还怕我不遵从吗”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拿回处置权, 我只是想问下他作为大哥的想法。”
这番解释连奥斯汀自己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 更别提要让墨黎相信了。
看着眼前这个声称爱自己的男人, 这个曾经的曾经,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连梦中都没有资格拥有的父亲, 墨黎的眼神始终保持着平静无波。
“兰达肯特手上有在坎塔的暗线,要如何处置, 还请陛下定论。”单膝下跪在地, 墨黎请示的语气说道。
“我说了我”
“还请陛下慎重考虑后给予指示, 此事臣下自认无法承担, 还请陛下另择人负责,谢陛下。”
没有给奥斯汀机会解释,墨黎紧接着说道:
“五皇子的事请恕臣下一不小心手重, 但请陛下放心,臣下遵照您的意思, 五皇子性命无忧。”
“太子哥哥的事还请陛下宽恕, 一切事由臣下引起,太子哥哥是一国储君, 陛下如此作为,伤的何止是太子哥哥的心, 也是他作为太子殿下的颜面。”
恭敬的言辞,落在奥斯汀耳里总觉 得哪里不对劲, 再听后一句话里都是对伽利略的维护, 免不了的心里起了酸意。
“你心里只有伽利略是你哥哥, 你可记得我是你父亲。”
墨黎没有回话,只是维持着单膝下跪着姿势, 似是在等待奥斯汀的指示。
书房里,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
良久,奥斯汀才道了一句:
“你出去吧。”
无力的,似是妥协一般摆了摆手。
他知道再继续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他的儿子,脾气就跟他似的,倔得很。
视线触及墨黎抬起的脸, 被打的地方这会肿得更厉害了,想说什么, 可看到那双和自己如出-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是,陛下,臣下告退。”
比着最严苛的尺度做着最标准的礼仪, 墨黎退了出去。
门口守着的李延低着头,掩去脸上的不忍, 恭送着他离开。 门关上,奥斯汀看向程烁。
“你看看他!看看他都什么态度!”程烁:
其实你大可以的刚才这样大声吼出来, 毕竟这关系再坏也就那样了。
只是墨黎的态度怎么了还不是被你逼的
然而心里这么吐槽,却不能这么直说。
“那么五皇子的事,陛下您请尽快决断。”
避重就轻的,程烁说道。
“四皇子心里有怨,人之常情, 如果不是他足够强, 就已经死在哪场战争里了。”
闻言,奥斯汀的手一颤,终是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