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张云雷跑出去之后,再回来已经是晚上七点。衬衫上全是灰,袖口蹭了不知道哪儿的墙灰,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嘴唇干得起了皮。他推开玫瑰园客厅门的时候,我正跟师娘包饺子,满屋子师兄弟齐刷刷抬头看他,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面粉落地的声音。他扫了一圈客厅,目光落在我身上,张了张嘴,师娘先发话了:“别站着,洗手来包饺子,今儿咱们吃三鲜的。”
那天晚上他一句话没跟我说上。我坐在沙发这头剥蒜,他坐在那头包饺子,中间隔了六个师兄三个师嫂,还有满桌的面粉和馅料。他每隔五分钟往我这边看一眼,每次都被烧饼用肩膀撞回去:“包你的饺子,看什么呢,馅儿都露了。”
但他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我房间门口了。
七点不到,我听见楼下有动静,以为是师娘起床做早饭,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然后有人敲门,声音很轻,试探着敲了两下就停了。我没应,门自己推开一条缝,张云雷的脑袋探进来。
“小暖?”声音哑得像含了砂纸,大概昨天跑出去吹了风着了凉,“你醒了没?我给你带了早餐,楼下买的豆腐脑和油条,还热着。”
我背对着门没动。
他在门口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轻轻把早餐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关门走了。
等他脚步声下了楼,我才翻身坐起来。床头柜上的塑料袋里,豆腐脑冒着热气,旁边放了一袋糖——他知道我吃豆腐脑爱放糖,连英式奶茶都要加四包糖的人。油条装在纸袋里,整整齐齐。
我盯着那袋早餐看了很久,最后下床洗漱。豆腐脑很甜,油条脆得掉渣,每一个细节都是按我的口味来的。可昨天他跑出那个剧场之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跑,到今天一个字没跟我说。
这算什么?
接下来三天,张云雷开始了他的“笨拙追击”。之所以叫“追击”而不是“追”,是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精准地踩在了奇怪的节点上。
第一天中午,他在我下楼的时候忽然从客厅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向日葵,大概是他唯一知道我喜欢的花。但问题在于那束花有一半被压蔫了,包装纸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他自己骑车去买的时候塞在车筐里颠坏了。
“那个……送你,”他递过来的时候手指都在抖,“我觉得向日葵挺适合你,高高兴兴的。”
客厅里烧饼假装在擦桌子,孟鹤堂假装在看手机,秦霄贤假装在换鞋其实鞋带系了五分钟。所有人的余光都钉在我和他之间那蔫了吧唧的花上。
我接过来,说“谢谢”,然后转身把花插进了厨房的宽口瓶里,浇了水。
张云雷站在客厅原地,手足无措。烧饼终于憋不住了,放下抹布走过去,压低声音说:“辫儿,你送花能不能挑枝好的?这蔫成这样,女孩子看了不心凉?”
“我……我没注意,”张云雷挠头,“我骑车来的,半路颠了一下……”
“那你不能打车吗?”孟鹤堂凑过来,“你差那几十块钱?”
“我着急。”
“你着急什么?”
张云雷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更低:“我怕她出门了,又躲着我。”
三个人在客厅角落里嘀嘀咕咕。我站在厨房操作台前给花换水,向日葵确实蔫了几朵,但大部分还是好好的。我剪了根茎斜口,泡进水里,一转头看见张云雷正趴在客厅门框边上偷偷看我,对上我的目光后又飞快缩回去。
我当时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但真正的高潮发生在第二天下午。
德云社晚场,张云雷上台之前做了件让全体师兄弟惊掉下巴的事——他把李婉晴约到了后台,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正正式式地跟人家分手了。
原话我后来听秦霄贤复述的。张云雷把人带到休息室,关上门,说了大概五分钟。李婉晴出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跟大家笑了笑说“以后还是朋友”,拎着包走了。张云雷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然后径直走到我面前,当着整个后台说了一句话。
“小暖,我跟她说清楚了。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在没想明白的时候就答应相亲。我现在想明白了,你愿不愿意……”
我打断了他。
“你昨天为什么跑?”
他愣住。
“你昨天下午听完我说的话,你跑了。你跑了三个小时,去哪里了?”我站在化妆镜前,手里拿着他要上台用的折扇,声音不大,但后台安静得所有人都听得见,“你去找婉晴姐说清楚了吗?没有。那你先跑什么去了?”
张云雷嘴唇动了动,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旁边杨九郎小声嘀咕:“哎呀辫儿你快说啊。”
“我去……那个……我去找师父了。”他终于挤出来一句。
“找师父干吗?”
“问他……当年怎么追的师娘。”
后台寂静了两秒,然后烧饼第一个笑出了声,直接笑得蹲在了地上。曹鹤阳捂着肚子往墙上靠,秦霄贤嘴里的水喷了张九龄一脸。就连阎鹤祥这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都偏过头去抖着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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