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的味道很冲。
闻着像沤了半个月的死鱼烂虾,再混上一把生石灰。林尘站在沼泽边缘,没急着往前迈步。
视线在那十几具漂浮的白骨上刮了一圈。这些锦袍料子他认得,中州王家独有的冰蚕丝。水火不侵,刀剑难伤。现在却像破抹布一样挂在那些千疮百孔的肋骨上。
王家的人跑到西荒腹地来挖草药?
脑子被驴踢了都不可能。
林尘眯起眼,顺着那些尸体漂浮的轨迹看过去。位置太规整了。三才、四象、七星。
这不是死在沼泽里。这是被人当成了阵眼,活生生抽干了精血,用来供养中间那块黑石上的生生造化果。
林尘转身。
他拖着那个断喉刺客的脚踝,走到沼泽边。手臂猛地发力,像扔破麻袋一样把尸体甩向那块凸起的黑石。
尸体刚飞到沼泽上空。
浑浊的毒水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只长满暗红色鳞片、指甲足有三寸长的爪子破水而出,精准扣住刺客的脖颈。
用力往下一拽。
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刺客的尸体就被拖进了烂泥里。底下传来一阵令人倒牙的咀嚼声。
水泡翻滚。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半张脸烂成白骨的男人浮出水面。他踩着一具王家子弟的尸体,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
“又来个送材料的。”
男人的嗓子里像含着口浓痰,说话直漏风。
“这迷雾林的油水真是越来越足了。不过你这具身子太干瘪,连淬体境的真气都没有。扔进血池里,怕是连半两纯血都榨不出来。”
林尘把手按在腰间那把抢来的断刃上。
“深渊第七军团现在连收破烂的活都干了?”
男人眼眶里的鬼火猛地跳动了两下。
林尘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开口。
“拿大夏世家子弟的精血当肥料,催熟生生造化果。再用果子的药力重塑你们这些血魔的肉身。这流水线工坊搞得挺别致。谁给你们批的地皮?”
男人脚下的尸体猛地往下沉了半寸。
他死死盯着岸边这个浑身结满暗红色血痂的废人,骨节粗大的手指在道袍底下慢慢弯曲。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的声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黑岩城苏家的肉盾。”
林尘随口胡扯。
“苏清寒让我来问问,这批货什么时候能交。城主府那边催得紧。”
男人愣住了。
他那仅剩的半张脸上,皮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苏家?那个姓苏的小娘们只负责运送下品血食。这片高级工坊,只有城主府的特使才有资格进!你敢诈我!”
林尘松开握着断刃的手。
这就够了。
情报到手。黑岩城城主府,果然在跟深渊做交易。苏清寒那批见不得光的货,十有八九就是送往另一个“工坊”的下品血食。
“我没诈你。”
林尘往前走了一步,牛皮靴踩进散发着恶臭的烂泥里。
“我就是单纯想打死你,顺便摘几个果子解解渴。”
“找死!”
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双手合十,猛地拍在水面上。沼泽底下瞬间射出几十条粗壮的血色触手。触手上长满了倒刺和吸盘,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林尘的所有退路。
这是深渊血魔最常用的手段。一旦被触手缠住,吸盘会直接扎进肉里,在三息之内把一个活人抽成干尸。
林尘没躲。
他体内的渊皇真血被外界的血魔气息刺激,开始疯狂躁动。暗金色的天渊剑骨在皮肉下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血色触手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尘并拢右手食指和中指。
没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连真气都没外放。
他只是凭借剑骨里残存的那点本源力量,对着正前方,平平无奇地划了一道线。
空气被硬生生切开。
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线条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面前那十几条粗壮的血色触手,在接触到暗金色线条的瞬间,直接凝固在半空。紧接着,触手从中间整整齐齐地断成两截。
切口平滑如镜。里头暗红色的腥臭血液还没来得及喷出来,就被剑气里的高温瞬间蒸发成了一缕青烟。
剑气去势不减。
直接犁开厚重的毒沼。
浑浊的水面被一分为二。两侧的毒水像被两堵看不见的墙死死挡住,露出水底密密麻麻的白骨,以及刻满猩红符文的庞大抽血阵法。
男人的嘶吼声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道袍裂开。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眼。
“你......”
男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上半截身子直接顺着那道血线滑落,砸进水底的烂泥里。下半截身子晃了两晃,跟着倒了下去。
剑帝拔剑,哪怕只是用手指头划一下,也不是一个连魔王级别都不到的看门狗能挡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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