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指针卡在野狼谷方向，血色刻度烫得掌心起泡。

林尘没有追那枚骨钉，他把罗盘翻扣在石渠黑水里，脚下暗流卷住小腿，把他一路拖进断渠尽头。

半刻后，他从一口塌井里爬出，面前是一座被山腹包住的药园，园中央立着半截枯木，枯枝上吊着三枚赤红果子。

枯木周围铺满碎玉般的白砂，砂里埋着半截半截的骨片。每一片骨片上都刻着符号，纹路和罗盘边缘的血刻有三分相近。

林尘抬手按住右臂伤口，掌心血泡被磨破，皮肉黏在衣袖上，扯一下就疼。

他看着那三枚果子，没急着上前。

这片药园太干净。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山腹顶端滴水落下的声音，都被枯木下那圈白砂吃掉了。

林尘把断刃从腰间抽出，用刀尖挑起一粒白砂。白砂离地半寸便碎成粉，粉末里钻出一条细小青鳞，落在刀面上扭了两下，缩回砂中。

活的。

林尘心里把账过了一遍。断渠那根须被斩，外面的人会乱半拍；野狼谷那边未必安全，自己现在回头未必追得上。眼前这三枚造化果能补经脉，也能压住渊皇真血的躁动。拿果子，才有本钱去搅黑岩城那口炉子。

他把罗盘收起，左手捏住一片骨片，朝枯木旁的阴影丢过去。

骨片落地，白砂下有东西翻了个身。

林尘停步。

下一息，药园入口传来玉符炸开的脆响。

三道青光撞在山腹石壁上，原本遮着入口的藤蔓被烧出焦洞。十几名衣冠华贵的年轻修士踏进来，法袍边角绣着各宗标记，腰间玉牌碰撞，声音比他们的步子还急。

为首那人穿金纹剑袍，手里托着一枚青铜印。印底压着淡金阵光，把药园入口残阵硬生生顶开。

他看见枯木上的三枚果子，呼吸一下粗了。

“生生造化果，三枚全在。”

旁边有人立刻上前半步，目光扫过林尘破烂衣衫和受伤右臂，嗓音拔高。

“散修，滚开。”

林尘握着断刃，刀尖垂着。

“你们跟了一路？”

金纹剑袍青年没答，拇指擦过青铜印边缘，印底阵光压住白砂，逼得砂面往下陷出半圈。

一个红衣女修轻哼。

“迷雾林这么大，谁跟你？你能找到这儿，是你命硬。我们能进来，是宗门底蕴。命硬碰到底蕴，活路只剩一条。”

林尘看她腰间玉牌，玄火宗。再看金纹青年身后几人，天剑宗、灵药谷、御兽山、玄水宗的标记都有。

临时拼起来的天骄联盟。

利益把人凑在一块，比媒婆还勤快。

林尘开口。

“这园子里有守东西的。你们破阵动静太大，再往前走，未必能活着分果。”

金纹青年低头看了看青铜印，笑了一声。

“你在拖时间。”

“我在收钱。”

林尘抬起断刃，指向枯木下那圈白砂。

“我先进来的。按规矩，消息归我。三枚果子，你们拿两枚，我取一枚。白砂底下的东西，我替你们引走。”

红衣女修笑得肩头乱晃，腕上火铃响成一串。

“你这人真有意思，衣服破成这样，还谈规矩。你去黑岩城街口摆摊吧，没准有人赏你半碗剩汤。”

金纹青年抬手，红衣女修收住笑。

“你能走到这里，身上该有避开外阵的东西。交出来，再把路让开，我给你三十息离开药园。”

林尘看着他。

“我不交呢？”

金纹青年把青铜印往前递了半寸，药园入口阵光压到林尘脚边，白砂被震起细粉。

“那就不用走了。各宗入黑死秘境前签过盟约，秘境灵物按出力分配。你不在盟约里，站在这里就是抢。”

林尘差点被气乐。

这话术真讲究，抢劫前先给自己盖个章。若让他去城主府当账房，金满堂都得夸一句后生可畏。

“盟约管不到我。”

“管不管得到，不看你嘴硬，看我这枚山河印落不落得下。”

金纹青年抬了抬下巴。

“报上名号。你若是哪家长辈派来的探路人，我可以留你全尸。”

林尘把断刃插回腰间，左手垂下，指尖贴着袖口的罗盘。

“林尘，黑岩城补给兵。”

几个天骄彼此看了看，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补给兵？”

“我还当是哪位隐修传人，闹半天是个背粮草的。”

“这年头补给兵都敢进药园了，前线真缺人啊。”

红衣女修抬手，火铃飞出三枚，悬在她肩头。

“师兄，别废话。造化果离枝后药力走得快，他拖的每句话都是咱们的损耗。”

金纹青年点头。

“拿下他，别打烂储物物件。”

十几件法宝同时升起。

飞剑、火铃、毒针、雷珠、缚灵索，各色灵光把药园照得亮了一层。白砂被法宝气浪刮开，露出砂下盘根交错的青色鳞纹。

林尘退了半步，靴跟碰到一块骨片。

骨片下，那片青鳞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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