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背面的血色骨钉印刚露出来,药园里那截枯木忽然往下一沉。
林尘袖中的罗盘烫穿衣料,血刻倒转,指针不再指向野狼谷,反钉回枯木根下。
青天牛蟒的内丹亮了。
被镇魔钉封住的庞大身躯贴着白砂抽动,铁链一环环绷直。枯木根部的三道血槽里,干涸的血痕重新爬起,顺着牛蟒腹下红纹往内丹处汇去。
林尘停步。
他脚下的白砂先是下陷,接着向上浮起,每一粒砂都被无形的力托住,停在半空。山腹顶端的碎石也停住了,几滴从石缝落下的黑水悬在他肩侧,水珠里映出内丹深处那团越烧越亮的赤金。
牛蟒要自毁。
它不跑了,也不挣锁了。
这畜生把自己当成炉盖,要把枯木、血槽、剩下的药力,还有林尘一块压进丹爆里。
林尘抬手按住罗盘,掌心伤口被血刻咬开,热意沿着手腕钻进小臂。
这账一下就变难看了。
牛蟒死,守兽没了,药园崩。枯木毁,生生造化果跟着碎。最麻烦的是,镇魔钉还插在它七寸,钉上的军府战阵气息会被丹爆卷回去,陈锋那边至少要折一层命火。
他刚才借陈锋的兵压兽,债还没还上,总不能让债主连本带人一起没了。
林尘看着牛蟒七寸处的四枚镇魔钉。
钉尾上那点军府符火被内丹赤光吞着,火苗一晃一晃,随时会灭。
一道残旧红氅的影子从符火里撑起来,只有半截身子,手中长槊虚握,脸被光烤得变形。
“林尘,退!”
那不是陈锋本人。
是他把镇魔钉打入血兽时留在阵里的军令烙印,遇到丹爆,先替主将喊了一声撤。
林尘没退。
他看着那道影子,开口。
“陈统领,活人说话就够难听了,影子还学不会闭嘴?”
红氅影子被丹光冲得往后折,长槊虚影压在牛蟒七寸,仍死死不松。
“你扛不住,药园塌了就塌了,果没了再找!”
“你这话听着很阔气。”
林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被烫出的血泡。
“可我现在穷,穷人最烦别人劝大方。”
青天牛蟒的头颅贴着白砂抬起。
它被镇魔钉锁住喉骨,发不出完整吼声,神念却顺着内丹光晕撞进林尘识海。
“人族,离开。”
声音粗砺,带着兽类吞血后的浑浊。
“丹爆一起,枯木化灰,你要的果也没有。”
林尘眯起眼。
“你刚才还想吞我,现在跟我谈离开,态度进步挺快。”
“果是锁。”
牛蟒腹部赤光又涨一圈,鳞片从内往外鼓起,裂缝里喷出细密金线。那几枚镇魔钉被顶得往外退了半寸,钉身发出细响。
“枯木锁我三百年。你摘果,锁松。你带果走,我仍要被黑山里的东西牵回炉中。”
林尘的手指停在罗盘边缘。
炉。
三七号炉,金炉残片,山河印,血槽,枯木。
这畜生不只是守兽,还是炉料。
它刚才吞人,不全是贪食,是借血冲锁。天骄撞进来,成了它等了多年的祭品。可镇魔钉钉住七寸,军府又要把它活捉,它逃不掉,便要毁掉枯木和果,把锁它的东西一并炸了。
思路很清楚,手段很狠。
换成旁人,真只能退。
林尘把断刃插入白砂,左手扶着枯木根,指腹压住那条仍在吸血的中槽。
“你怕的不是我拿果,是我拿着果找到炉子。”
青天牛蟒的竖瞳里赤纹绞成圆环。
“你不懂炉。”
“我懂账。”
林尘指尖在血槽边缘敲了一下。
“你炸了,炉子少一份料。果毁了,我少一条路。黑山里的东西少个坐标,野狼谷那边少半步调度。乍看三方都亏,可你亏得最少。”
牛蟒的神念停住半拍。
林尘继续道:
“所以你不是求死,你是在砍价。”
红氅影子被内丹光顶得后退一步,嗓音发哑。
“别跟畜生讲买卖,它在拖你!”
“我知道。”
林尘盯着牛蟒腹部那团赤金。
“可它拖我,我也得看它把筹码摆哪儿。”
白砂悬得更高了。
枯木下的骨片一片片裂开,里面钻出的青鳞全都贴回牛蟒身上。它把药园里能收回的每一缕血气都吞进内丹,连先前被火铃烧焦的鳞伤都不再修补。
丹爆不是一口气炸开。
它先断外循环,再压内府,最后把内丹逆转成死门。
林尘见过这种路数。
妖兽拼命喜欢撞、咬、烧,神兽拼命才会算。先用丹光封住空间,逼对手退;对手若贪果,就被压在丹爆中心;对手若逃,它便趁镇魔钉松动时冲破炉锁。
这头牛蟒一直在装莽。
它先让天骄以为它只会吞血,又让先锋营以为镇魔钉压住了七寸,现在才露出真正的脉络。
林尘心里把能走的路过了一遍。
砍内丹,丹爆提前开。拔镇魔钉,牛蟒脱锁逃进黑山。护枯木,自己先被丹光烤干。召英灵,识海旧伤承不住,野狼谷那边还等着骨钉反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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