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手里的孔针死死钉在卷轴的纸缝里。
那滴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针尖滑落,砸在黄粉线外侧的泥水里。泥水瞬间被染成一种发腻的死黑色,表面翻滚起细小密集的泡沫,像是有一千张看不见的嘴在水底下同时喘气。
海腥味混着烂肉的酸臭直冲门面。
老金猛地偏过头,捂着嘴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干咳,连带着胸口那枚空铜扣都磕出沉闷的乱响。他咳得连灰水都吐不出来,只能用手背死死擦着嘴角。
“污源......”老金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苏清月被那股味道冲得往后退了半步,留影晶差点脱手。她赶紧把晶体抱回怀里,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直立。
艾琳没有退。她手腕一抖,圣烛链的链尾垂落,火孔直接压在门槛的木纹上。一圈暗红色的火光沿着木纹横向拉开,把那股试图蔓延进店里的黑气生生烤退了半寸。
卷轴后面没有动静。
只有纸人把孔针又往下压了一分。
灰皮小册上的红泥字像被雨水冲刷的血迹,一笔一划地往外渗。
监察司主办杜砚,理智值判定中。
林恩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柜台边缘无声地敲了两下。
理智值判定。
这可是他在这北区旧账房里听到过最动听的词汇了。
传统神只走的是神力体系,讲究光辉灿烂。但他林恩的合成框,走的是不可名状的旧日路子。理智值这东西,别人避之不及,对他来说,那就是最上等的合成素材。
杜砚一个监察司主办,高高在上的传统神只官员,现在被外库十九的烂账反噬,理智值开始往下掉,这漏出来的东西,扔掉多可惜。
林恩顺手拿过那个空糖罐,把里面顾铭的蜡嘴往旁边拨了拨。
“顾铭,往里挤挤,腾点地方。”
蜡嘴扁成一条缝,没敢出声。
林恩拎着空糖罐,绕过柜台,走到黄粉线边缘。
苏清月吓了一跳。
“老板!你干什么!老金都说了那是污源!”
“我是本店老板,门口有客随地吐痰,我拿罐子接一下,维护北区市容,合情合理。”
林恩一边说,一边把空糖罐伸到卷轴下方。
纸人的孔针正好又挤出一滴黑水。
黑水拉着长长的粘液丝,准确无误地落进空糖罐里。
“滴答。”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药店里听得清清楚楚。
肉球在药箱后面探出圆滚滚的身体,肚皮上的工伤孔还糊着糖浆。它死死盯着林恩手里的糖罐,头顶上冒出一个口水泡。
“香。”
肉球肚皮上挤出一个字。
林恩没回头。
“香也没你的份。这属于高危违禁品,员工误食算工伤,但我不给报销。”
卷轴后面终于传出了声音。
不是平时那种冷硬的官腔,而是一阵沉重、杂乱的喘息。那喘息声里夹杂着某种黏腻的摩擦音,就像是喉咙深处长出了不属于人类的软体器官,正在挤压声带。
“林......恩......”
杜砚的声音变了调。
林恩端着糖罐,又接了一滴黑水。
“杜主办,别光喊名字。九十万铜的借名费,你打算现金还是走账?”
周放握笔的手在半空悬着,手背上的血已经把布条彻底泡透。他看着林恩端着罐子接黑水的动作,连呼吸都忘了。
“店主......你这是在......”
“我在保全证据。”
林恩把空糖罐端回柜台,稳稳放下。
“外库十九强制催收,扎破了监察司主办的卷轴。这流出来的东西,不仅是理智值丧失的产物,更是造假账遭到反噬的铁证。周放,记上。店主林恩,无私协助监察司收集证物。”
周放咽了一口唾沫,笔尖在纸上抖了半天才落下字。
店主林恩,收取卷轴渗出物。
灰皮小册立刻翻页。
外库十九催收持续。
杜砚理智值下降,无法维持主办威压。
请结清九十万铜借名押金,或剥离借名契。
卷轴上的黑红主办牌剧烈地颤抖起来,周围的泥水被震得四处飞溅。
“剥离......”
杜砚的声音从卷轴缝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我监察司......绝不背负......史莱姆的借名......”
他受不了了。
堂堂监察司主办,在北区旧账房的规矩下,被反向套牢。如果真认了这九十万铜的账,就等于承认他杜砚,在开店前,从一只最下级的史莱姆手里借了名字去开店。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会把他的神格直接钉在耻辱柱上。
卷轴猛地往后一缩,试图挣脱纸人的孔针。
纸人没有脸,但手里的动作极狠。孔针顺着卷轴的退势往前一送,直接挑破了黑红主办牌的边缘。
“撕啦——”
主办牌裂开一道口子。
更多的黑水喷涌而出,直接溅在黄粉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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