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通风口还在往里灌风。两百号全副武装的重甲士兵挤在这条十米宽的过道里,空气被体温和神力波动烘烤得闷热难当。前排几个新兵的呼吸已经乱了,胸甲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金属甲片摩擦出刺耳的刮擦声。
雷诺头盔下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手里的长戟重重顿在青石板上,发出“哐当”一声钝响。
枪刃上的破甲神文亮起一圈银白色的光晕。那光晕刚扩散到林恩脚边三尺的地方,直接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停滞不前。
雷诺的视线在那个破旧的陶罐和林恩的脸上来回扫了两次。
里面那场主神级自爆连个响都没听见。楚天阔那种级别的种子选手,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沈修竹自己躲在浮空岛的包厢里不露面,拿一张盖着私章的羊皮纸让我来填坑?
这趟买卖不划算。
雷诺把长戟往回抽了半寸,语气里的杀意收敛了三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
“林恩。教务处的通缉令在这里。上面写得很清楚,你涉嫌使用深渊禁术。我只负责拿人。你有什么冤屈,到了清算委的审讯室,自己去跟长官们解释。别逼我动粗。”
林恩把手里的硬糖纸揉成一团,随手弹在旁边的墙壁上。
塑料纸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雷军团长是吧?”
林恩用那根短杖敲了敲地上的陶罐。
“你们教务处的通缉令,按规矩得有监察司的副署。你手里这张单章,除了沈修竹那个盖得有些发虚的私章,连个防伪的神力水印都没有。这就想拿我?旧账房的规矩,乱收烂账,可是要剁手的。”
雷诺握着长戟的手指收紧。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他当然知道这张通缉令不合规矩。
沈修竹下令的时候语速极快,声音里还带着某种压抑的痛楚。那枚盖在羊皮纸上的红色印章,边缘的纹路甚至有一丝扭曲。
“规矩是上面定的。”
雷诺硬着头皮往前逼近一步。两百名士兵齐刷刷地端平了手里的武器。
“拿下!”
前排的两个重甲士兵大吼一声,伸手去抓林恩的肩膀。
林恩没躲。他只是抬起手,用短杖的尖端在旁边的墙壁上画了一个直角。
“你仔细闻闻。那张通缉令上,是不是有股狗骚味?”
雷诺愣了半秒。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通道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下去。
墙壁的直角毫无预兆地往里凹陷。坚硬的青石砖像软泥一样被强行折叠,挤压出一个锐角。
一滴蓝色的脓液从锐角里渗了出来。
脓液滴在地上,没有声音。
离墙角最近的两个士兵,头盔下的鼻腔里窜进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他们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手里的破甲长戟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廷达罗斯猎犬从锐角里爬了出来。
它干瘪的身体由无数个锐角拼凑而成,灰蓝色的烟雾在周身缭绕。那根细长的管状口器在空气中嗅探了两下,直接锁定了雷诺手里的那张通缉令。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通缉令上那枚属于沈修竹的印章。
猎犬之前咬断了沈修竹的一根手指,因果线早就牢牢拴在了沈修竹的本源上。这张盖着他私章的纸,在猎犬眼里就是一块散发着香味的坐标肉块。
“警戒!”
雷诺大吼。他手腕的筋腱暴起,想要把长戟横推出去挡在身前。
动作慢了半拍。
猎犬根本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它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直接穿透了雷诺护体的神力屏障。
“刺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雷诺手里的羊皮纸连同他右臂上的暗金护甲,被一张看不见的嘴齐刷刷啃掉了一大半。
猎犬嚼吧嚼吧嘴里的碎甲片和羊皮纸,发出一声类似锯木头的嘶鸣,身体重新溃散成蓝烟,缩回了墙角的折痕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
雷诺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右臂,冷汗顺着额头砸在眼睫毛上。
他连那只怪物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如果刚才那一口咬的是他的脖子,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通缉令没了。”
林恩摊开手。
“雷军团长,现在你拿什么抓我?靠你手下这些连站都站不稳的新兵蛋子?”
雷诺后退了两步,和林恩拉开距离。
局势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他现在确信,沈修竹绝对是踢到了一块带毒的铁板,然后把裁决军团推出来当挡箭牌。
他正犹豫要不要下令撤退。
通道尽头的光源被人挡住了。
一根通体雪白的骨质手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纯黑色长袍、胸口绣着一把金色天平的老头走了过来。老头干瘦得像一根枯木,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监察司大执法,秦邺。
神界高校里,唯一能和教务处副校长沈修竹正面掰手腕的实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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