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过谷底。林恩的靴底碾碎了几块风化的骨头,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面具男准备挥刀的节拍上。
白骨祭坛中央,秦洛瑶流出的血顺着骨骼缝隙渗了下去。
没有出现血脉融合的红光。
刺鼻的酸臭味盖过了血腥味。那些刻满深渊符文的白骨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深坑,滋滋地往外冒着白烟。
青铜棺椁底部传出沉闷的咕噜声。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吸收养料,倒像是个喝了硫酸的倒霉蛋在干呕。
面具男手腕一顿。
那把幽绿色的骨刀停在秦洛瑶心口不到半寸的地方。他空出的左手按住棺椁边缘,青铜表面立刻烫出焦黑的手印,掌心皮肉发出烤肉般的焦臭。
“这血不对头!”
面具男声音变了调。他下半身的触手剧烈扭动起来,将周围的几根白骨柱子抽得粉碎。
“主祭大人连祭品都没验清楚就敢开棺,胆子够肥的。”
林恩从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
面具男的脖颈发出两声生涩的脆响,整个上半身硬生生转了半个圈。骨刀刀尖直接锁定了走过来的灰袍人。
“你是哪个编队的?”
面具男面具底下的呼吸变得粗重。
林恩没答话。他抬起手,将灰袍的领口往外扯了半寸。
【深渊伪装】全开。
一股属于旧日支配者成长期的纯粹深渊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这股气息里夹杂着无尽的饥饿与高维度的混沌,直接撞在面具男的胸口。
面具男下半身的触手立刻瘫软在地,他被迫矮了半截身子。骨刀的刀尖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高阶血统的绝对压制,让他在这一刻连举刀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大祭司亲卫。”
林恩把那个无头兜帽衫的台词原封不动搬了过来。
“上面让我来看看,你这祭祀仪式还要搞砸到什么程度。”
面具男看了一眼白骨祭坛。那些被腐蚀的裂纹正在加速向青铜棺椁蔓延。棺材里那摊黑色的液体沸腾得越来越厉害。
“秦邺那个老狗在血里下了神魂毒。”
面具男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林恩在心里盘算开了。
秦邺这老东西确实够狠。把亲生女儿当成带血的肉块扔进来,连这肉块里都提前注满了砒霜。只要教团抽血,大祭司的遗骸就会中毒。不抽血,教团拿不到祭品。横竖都是要把深渊教团在第九星域的底牌逼出来。
“把她绑了,带回教团用净血法阵过一遍。这棺材里的东西,先封存。”
林恩指了指地上的秦洛瑶。
面具男盯着林恩。那张青铜面具上的眼孔里,某种狂热的警惕正在迅速取代刚才的敬畏。
“大祭司的遗骸一旦开棺,不吸干祭品绝不闭合。”
面具男手里的骨刀换了个握法。刀刃上的幽绿符文开始疯狂闪烁。
“这是第一代定下的死规矩。你作为亲卫,连这个都不懂?”
林恩叹了口气。
信息差还是有漏风的地方。这帮邪教徒的死规矩太多,随便一碰就是逻辑死胡同。
“规矩是死人定的。”
林恩把手伸进袖口。
“活人得学会变通。”
面具男下半身的触手极限压缩,整个人炮弹般射向林恩。骨刀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惨绿色的毒雾。
“杀了他!这是个假货!”
面具男咆哮出声。周围那几个反水的重甲护卫立刻举起武器,从两侧包抄过来。
林恩站在原地没动。
灰袍的右侧袖管被硬生生撑裂。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谷底显得极其刺耳。
一坨灰黑色的巨大烂泥砸在暗红色的沙地上。
没有圣光,没有神力波动。只有一种违背了整个宇宙常理的黏稠感。
阿布霍斯之影进阶后的本体,第一次在神界高校的考场里显露。
烂泥表面瞬间长出上千只密密麻麻的复眼。这些眼球没有瞳孔,只有一圈圈灰蓝色的螺旋纹理。上千只眼睛同时看向半空中的面具男。
面具男的动作在半空卡壳了。
他引以为傲的深渊法术回路,在接触到那种高维视线的零点一秒内,全部崩溃。
那张青铜面具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张长满肉瘤的脸。脸上的五官扭曲成一团,喉咙里发出没有意义的咯咯声。
理智值清零。
面具男下半身的触手疯狂倒卷,死死缠住他自己的脖子和躯干。触手上的吸盘长出倒刺,用力往外撕扯着自己的血肉。
他自己把自己活生生绞成了一团碎肉。
周围包抄过来的重甲护卫全都丢了武器。他们跪在地上,双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头盔,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不可名状的画面挖出去。指甲挠在黑铁面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半空中的三只光辉天使,翅膀上的羽毛成片脱落。光洁的皮肤上鼓起一个个肉包,肉包炸裂,钻出一条条带吸盘的肉触。
它们在半空互相撕咬,曾经耀眼的圣光彻底被污染成了灰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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