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后背贴着满是青苔和暗血的城墙砖。他把断刃的刀尖卡进右腿那条深可见骨的裂口里,手腕一翻,硬生生挑出一块发黑的碎骨。
血水混着黄绿色的脓液顺着裤腿砸进泥地里。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把嘴里那半截没嚼烂的千年血参根须咬得嘎吱作响。
耳膜深处传来阵阵蜂鸣。胃酸一个劲地往上反,他死死扣住粗糙的砖缝,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强行越阶动用本源剑意的反噬,远比预想的要命。
老瞎子拄着铁剑站在三步外,那只独眼看着林尘腿上的窟窿,眼角的皱纹抽动了两下。
“大人,沈炼留下的丹药里有生肌散。”
“药力太猛,这破烂经脉扛不住。”林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去催赵铁柱。一炷香内搬不空库房,我亲自剁了他。”
老瞎子刚要转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西侧废墟后头传了过来。
陈锋半边身子裹着早就看不出原色的破烂绷带,手里倒提着一把卷刃的制式长剑,一瘸一拐地踩着满地碎砖走过来。他那张常年被荒原风沙吹得像砂纸一样的脸上,左脸颊多了一道翻卷的刀疤,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子。
在他身后,跟着五百多个同样浑身是血、穿着补给营破烂衣裳的残兵。这帮人连个完整的阵型都摆不出来,互相搀扶着,走得东倒西歪。
陈锋在距离林尘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下跪,也没喊什么剑帝。视线越过老瞎子,直挺挺地落在林尘那条还在淌血的右腿上。
“刚才天上那动静,是你搞出来的?”
林尘没接话,把挑出来的碎骨随手弹进泥水里。
“你装什么哑巴。”陈锋一瘸一拐地走近,一屁股坐在林尘对面的半截石碾子上。“老子在西城门底下刨了半个时辰的死人堆,好不容易把这条命捡回来。刚一露头,就听见全城都在喊你林尘是初代剑帝。”
陈锋从后腰摸出一个干瘪的水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又扔给林尘。
“里头是拿死人衣服榨出来的雨水,凑合喝吧。”
林尘单手接住,闻着里头那股子腥臭味,仰头灌进喉咙。冰凉的泥水顺着食道砸进胃袋,勉强把翻腾的血气压下去一点。
“他们喊他们的。”林尘把水囊扔回去。“你来干什么。西城门那边没死绝的补给兵,你不带着往内陆跑,跑这来送死?”
“跑个屁。”陈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沈炼那孙子逃命的时候,把传送阵的阵基全给炸了。现在荒原外围全他娘的是空间乱流。退一步就是个死。”
陈锋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我不管你到底是被哪个老妖怪夺了舍,还是真他娘的是剑帝转世。我就问你一句,天启八十二年冬天,你发高烧快烧死的时候,老子拿半个月军饷给你换的那包退烧药,里头掺了什么?”
老瞎子独眼一瞪,手里的铁剑就要往前递。敢这么盘问剑帝,这小子有几个脑袋够砍?
林尘抬手拦住老瞎子。他看着陈锋那张防备到极点的脸。
“掺了三钱烂磨菇粉。你被管需的胖子坑了,老子吃完拉了三天肚子,差点没把肠子拉出来。”
话音落下。
陈锋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风雨的呼啸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紧绷的后背一下子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操。还真是你这小兔崽子。”陈锋用满是泥污的手搓了把脸。“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以后得给你磕头请安了。”
林尘左手握着断刃的刀柄,大拇指在残破的刀格上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两下。
“你带这五百个残废过来,就为了确认这个?”
“赵铁柱那帮人没脑子,你当我也瞎?”陈锋用剑拄着地,指了指天上那道还在往外冒着紫色毒气的深渊裂缝。“你现在这副德行,风吹大点都能散架。带着十万拿木棍的难民去劫深渊第七防区的营?你拿头去劫?”
林尘把布条死死扎住大腿伤口的上方,阻断血流。
“不劫营,七天后李长庚缓过劲来,照样得死。第七防区今天刚抽调了主力跨界,现在是个空壳子。只要能撕开裂缝外围的魔气屏障,里头的渊血矿脉够这十万人堆出三万个剑气境。”
陈锋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盯着林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这小子以前在补给营里,是个连扛两袋灵米都要喘半天的病秧子。遇到查营的督查使,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可现在这算计的狠劲,完全是把十万条命当成筹码在赌桌上梭哈。
陈锋心里盘算着这笔账。十万难民,三万残军,一千个快断气的老兵。这阵容别说劫营,走到裂缝边缘就得被那些残存的魔气毒死一半。深渊那边的暗哨只要放出一个求救信号,这十万人连半个时辰都活不过去。
大部队行军动静太大,必须有人去前面蹚雷。把那些能把人骨头融化的毒阵踩实了,大部队才能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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