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箱“哐当”一声砸在烂泥里。十二根婴儿手臂粗的阵旗,连带着三块刻满云纹的阵盘滚落出来,沾了一层腥臭的黑水。
林尘蹲下身,右手拨开阵盘上的泥浆。指腹划过边缘的切口,千载沉水木的质感很硬,底座还残留着被暴力扯断的灵气丝线。
“老张头,你把天剑宗的护山副阵给刨了?”
林尘头也不抬,单手捏住一根玄水旗的旗杆。
“顺手的事。”
老张头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满口黄牙。
“那帮内门孙子跑得比狗都快,阵眼连结界都没来得及关。阿牛抡起锤子砸了两下,这玩意就掉下来了。”
紫黑色的雾气已经压到了平原边缘。
地面的积水洼里咕嘟咕嘟冒出黑色的气泡。地皮上结出的紫黑色冰壳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风停了。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老瞎子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大人,这动静不对。”
老瞎子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雾气深处。
“它们没扑过来。”
深渊魔物闻到活人味,向来是直接一拥而上。但现在,雾气里那些庞大的轮廓停在了一里外。原本杂乱无章的咀嚼声和脚步声,在靠近平原边缘时,整齐划一地停住了。
林尘没接话。
他现在体内半点灵力都榨不出来,左臂断成三截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要催动这套高阶阵法,只能用血祭。
他把玄水旗的尖端对准自己右手的掌心,猛地一划。
皮肉翻开,黑红色的血珠涌了出来。
林尘死死扣住旗杆。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鲜血顺着旗杆的阵纹往下淌。原本湛蓝色的云纹,遇到混杂着魔王气息的血液,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老瞎子,带人把十二根旗子分头插进界碑周围的泥里。入地三尺,别歪。”
林尘把染血的阵旗扔过去。
“阿牛,把那三块阵盘垫在运兵艇的灵枢引擎下面,把阀门拧到最大。”
一千光膀子的老兵迅速散开。铁剑在泥地里刨坑,暗红色的阵旗很快围着界碑立了一圈。
林尘单手按在主阵盘上,胸口那颗魔王心脏猛地一缩。
暗红色的光罩贴着地皮倒扣下来,把残破的界碑和一千老兵罩在正中间。
就在阵法成型的瞬间。
城西方向的雾气散开了。
没有成群结队的血魔,也没有张牙舞爪的统领。
五头体型足有十几丈高的血骨兽,拖着沉重的步伐,踩碎了地上的冰壳。它们背上纵横交错地缠着几十根水桶粗的生锈铁链。
铁链尽头,拉着一口长达十丈的纯黑色青铜巨棺。
林尘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深渊里没有棺材。魔物死了直接变成同类的口粮,哪怕是渊皇,也没有入土为安的规矩。
这玩意不属于墨渊那个暴发户。
“那是个什么王八壳子?”阿牛拎着大锤,从运兵艇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巨棺表面的铜绿大面积剥落,砸在泥地里蚀出一个个深坑。
抬棺的五头血骨兽突然停住脚步。它们的身体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干了骨髓,庞大的身躯在一息之内瘪了下去,化作五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砰!
失去牵引的青铜巨棺重重砸在地上,将地面犁出一条深沟。
棺盖没有被掀开。
而是从内部被某种液体直接顶碎了。
没有怪物跳出来。
只有水。
无穷无尽的黑色液体从棺材里喷涌而出,直接冲向半空。那些黑水没有落地,而是在天剑城西侧的天穹上疯狂旋转,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豁口。
不是空间裂缝。
那豁口背后,没有虚空乱流,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汪洋。
“噬魂海......”
林尘喉咙里翻上来一口铁锈味的痰,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墨渊这老狗真舍得下本钱。为了掩护本体,连深渊第二层噬魂海的引流口都搬过来了。这口棺材根本不是运兵的,它是个空间坐标!
腥臭的海水顺着豁口倒灌进平原。
雨点般的黑水砸在暗红色的防御阵法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千载沉水木做底座的高阶阵盘,表面竟然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阵法外围。
几个天剑宗逃出来的散修刚跑到平原边缘,还没来得及呼救,几滴黑水溅在他们身上。
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
那几个活生生的人直接僵在原地,皮肉完好无损,但眼珠子瞬间变成了死灰色的石头。他们的神魂在一瞬间被黑水强行抽离了躯壳,连个渣都没剩下。
老兵们身上的金色剑意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像风中残烛一样剧烈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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