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续了两秒。

林恩砸在了一团软烂的肉块上。没有预想中合金地砖的坚硬反弹，反而像是一头扎进了某种大型食草动物的胃袋里。周围全都是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溅了他一头一脸。

他借着翻滚的冲力在肉壁上卸掉力道，单膝跪地，右手顺势把短杖抵在地上。

“咳......”

这一下震得他左肩的伤口再次崩开。原本勒紧的粗布条彻底吸饱了血，变得沉甸甸的，贴在翻卷的皮肉上。肋骨处的刺痛感更清晰了，虽然数据化被强行打断，但那几根骨头现在脆得像风化了十年的饼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刮擦肺泡的错觉。

林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起头。

没有天空。

头顶是一层厚重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膜。肉膜表面布满了粗大的青色血管，那些血管正以一种让人心慌的频率搏动着。光源来自肉壁上镶嵌的一颗颗散发着惨白色光晕的晶体，勉强照亮了这个大得看不到边际的封闭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腐味，夹杂着没消化完的蛋白臭气。

这哪是什么血肉角斗场。

这就是个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屠宰车间。

林恩大拇指摩挲着短杖的木纹，左手隐蔽地摸了摸灰袍的口袋。

那张长满绿色鳞片的拉莱耶门禁卡还在。那块刻着天国前哨站编号的金属牌也还在。左手腕的猩红印记里，食尸鬼正老老实实地趴在里面打嗝，短时间内估计指望不上它再出来啃什么大件物品了。

“林恩？”

不远处的一堆碎肉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一个人影挣扎着从酸腐的黏液里爬了出来。

那人穿着神界高校精英班的制服，原本用金线绣着的神徽已经被腐蚀得看不出原样。他身后跟着一头体型庞大的野兽，只是那野兽现在的状态惨不忍睹——一头双头飞龙，左边的脑袋只剩下半个连着皮的下巴，右边的翅膀被齐根撕裂，露出森白的骨头茬子。

是赵阔。

新生大比前呼声最高的几个天之骄子之一。

林恩没搭腔，只是把重心往右腿压了压，短杖的尖端稍微抬起半寸。

赵阔抹了一把脸上的黏液，看清了林恩的脸，原本惊恐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某种扭曲的优越感。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带着史莱姆的废品。”

赵阔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身边那头奄奄一息的飞龙。

“刚才零号禁区那边爆炸，是不是你这蠢货干的好事？把主服务器惹毛了，连累我们全被丢进这鬼地方提前考核。”

林恩看着赵阔那张写满高傲的脸。

他心里很快盘算清楚了当下的局面。

主服务器重启，天上那个女人脸强行把所有活下来的新生拉进这里。赵阔这种精英生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他还以为这真的是一场“大比”，以为只要赢了就能拿到进入天国的门票。

这帮人根本不知道，这所学校已经被打包卖了。

“你懂什么。”

赵阔见林恩不说话，冷笑了一声。

“校董会早就透露过底细。这次新生大比的场地，是天国接引使亲自布置的。环境越恶劣，说明最终奖励的序列越高。只要我能带着飞龙撑过这一轮，天国前哨站的签证就是我的。”

林恩看着赵阔飞龙身上那些正在被黏液腐蚀的伤口。

“你那条四脚蛇，血都快流干了。”

林恩声音不大。

“拿它去换签证，人家可能嫌肉不新鲜。”

“闭嘴!”

赵阔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我的飞龙是上位独立种族!只要能接触到天国的圣光，这点伤瞬间就能自愈!你一个养史莱姆的垃圾，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眷族!”

林恩扯了扯嘴角。

他从灰袍口袋里摸出那块暗金色的金属牌，在指尖翻转了半圈。

“你说的天国接引使，是不是身上带着这玩意？”

金属牌正面的十字星芒在惨白色的光晕下闪了一下。

赵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林恩手里的金属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变了调的音节。

“接引令......你从哪偷来的!”

赵阔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双头飞龙也跟着发出一声漏风的嘶吼。

“偷？”

林恩把金属牌揣回口袋。

“这是刚才一个拿拖把的大叔非要塞给我的。我看他挺可怜，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赵阔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眼神在林恩和那块金属牌消失的口袋之间来回扫视。贪婪、嫉妒、还有一种即将抢夺成功的亢奋，把他的理智挤得一点不剩。

他根本没去想，一个带着史莱姆的废神，凭什么能拿到接引令。他只知道，只要拿到那块牌子，他就能直接跳过这该死的考核。

“把它给我。”

赵阔手背上的神纹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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