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弗拉梅尔。”

女人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形车间里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林恩仰起头，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玻璃培养皿。

淡绿色的防腐液里冒着拳头大小的气泡。那个表面布满金色十字星芒的脑组织，体积比三层楼还要大。脑沟深处卡着一个个生锈的金属齿轮，无数根半透明的神经纤维从脑干位置延伸出来，像树根一样扎进下方那台由天使尸体拼凑而成的血肉机器里。

机器每转动一圈，那些缝合在一起的天使翅膀就会发出骨骼碎裂的嘎吱声。金色的血液顺着导槽流进底部的收集池，再通过高压泵打进那根连接培养皿的粗大软管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夹杂着圣光燃烧产生的臭氧气息。

林恩把目光从那个巨大的脑子上收回来，大拇指用力摁在左肋的断骨处。剧烈的刺痛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你们神界高校的校长，爱好挺别致。”

林恩把短杖杵在满是油污的金属地板上。

“抵押了学校的产权，借了三千万高维神石，就为了把自己腌在罐子里当电池？”

女人吸了一口手里的细长烟管，吐出一串灰白色的烟圈。

“他没那么伟大。”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车间边缘的护栏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台隆隆作响的血肉机器。

“天国主服务器的算力垄断了整个晶壁系。弗拉梅尔想造星际定位器，想绕开天国的监控去探索外层维度。他借我的钱，是用来买通天国前哨站的内鬼，搞到了这套废弃的反应堆图纸。”

女人用烟嘴指了指那个巨大的脑子。

“他以为把自己改造成物理终端，就能白嫖天国的算力。结果图纸被动了手脚，底层逻辑里藏着强制收割协议。他刚一连线，就被主服务器反向锁定，直接剥夺了自我意识，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过滤器。”

林恩看着那些顺着神经纤维不断往上输送的金色血液。

这老东西玩砸了，把自己搭进去不算，还把整个神界高校变成了天国榨取能量的屠宰场。

“这和我们刚才的交易有什么关系。”

林恩没有顺着女人的话往下说。他很清楚，这女人绝不是来给他科普校史的。

“你名下的资产变成了烂账。你想收债，直接上去把那罐子砸了就行。”

林恩往后退了半步，左手不着痕迹地按在口袋外侧。

“大姐，你把我带到这里，不会是想让我去当那个砸缸的人吧。”

女人转过头，那双细长的桃花眼盯着林恩。

“砸缸？那只会触发主服务器的终极防御机制，连带着整个神界高校所在的维度一起湮灭。”

女人抬起手，掌心向上。

“我要你刚才糊在接引使剑上的那种病毒。”

她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弗拉梅尔的脑子里，还存着神界高校核心地块的产权密钥。只要用你的逻辑病毒切断他跟天国的连接，让主服务器产生两秒钟的判定延迟。我就能把密钥抽出来，拿回我的抵押物。”

林恩心里很快盘算清楚了这女人的算盘。

她要拿回产权，就得让天国那边出乱子。但她自己不敢直接动手，怕被天国的反击协议盯上。所以她盯上了林恩手里那种能篡改底层逻辑的脏东西。

她想让林恩当这个替死鬼。

“这买卖不划算。”

林恩扯了扯嘴角。

“那玩意儿造价很贵。而且，切断连接之后，主服务器第一波反噬肯定顺着网线砸下来。我这身子骨，连半秒钟都扛不住。”

女人冷笑了一声。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手里的烟管表面浮现出一层猩红色的火光。

“要么现在把病毒交出来。要么我把你拆碎了，连同那头史莱姆一起填进反应堆里当燃料。”

话音刚落。

整个环形车间猛地一震。

不是女人动的手。

震动来自下方那台巨大的血肉机器。

原本匀速转动的天使翅膀齿轮组，突然像疯了一样加速。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林恩耳膜生疼。

收集池里的金色血液瞬间沸腾了。

高压泵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粗大的透明软管被撑得膨胀了一圈，大量的金色血液被强行泵入半空中的培养皿里。

淡绿色的防腐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浑浊的暗金色。

“警告。检测到四号排污管出现异常数据流。”

那个毫无感情的女人脸播报音，直接在车间的上空炸开，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电子合成失真感。

“底层逻辑错误......接引使信号丢失......”

“启动越权扫描......重新评估弗拉梅尔终端状态......”

培养皿里。

那个巨大的脑组织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脑沟深处的那些十字星芒开始疯狂闪烁，原本平滑的脑回路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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