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大拇指搓破了右边口袋底部的缝线。粗糙的棉线扎进指甲缝里。

他看了一眼那个顶在旗袍女人脑门上的夸张左轮手枪。枪管上没有膛线，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罗马数字。

“哥们。”

林恩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

“找人要账，好歹也得先弄清楚账本在谁手里。赵天行那老东西死的时候，我可是连他的一根毛都没捞着。”

拾荒者怀表上的指针停顿了一拍。

“零号培养皿的底层逻辑波动，最后消失在你的坐标。”

没有脸的男人声音直接在空气里震荡。

“交出硬盘。你可以走。她留下。”

林恩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这表壳精光测到了数据流，根本没看见他在广场上怎么喂狗的。那块装满天国本源的破砖头，早被他捏成死鱼眼木马，连同那个机械神教的铁疙瘩一起被歼星炮轰成原子态了。

现在就算把整个第七区的地皮刮地三尺，也找不出半行代码。

这是一个绝佳的信息差。

“我有个坏习惯。”

林恩鞋底碾过一块碎石，往前压了半步。

“别人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我这人就容易失忆。你要不先把那烧火棍放下，我们坐下来慢慢回忆？”

“砰。”

拾荒者没有扣扳机，只是嘴里模拟了一声枪响。

林恩的左肩突然炸开一团血花。

没有任何弹道，也没有后坐力。那颗刻着罗马数字的子弹直接越过了空间距离，嵌进了林恩的锁骨里。

血顺着灰袍往下淌。

皮肉翻卷的动静直接在耳边炸开，林恩低头看着锁骨处那个凭空多出来的血窟窿。痛觉滞后了半秒才传到大脑。伤口边缘没有火药灼烧的痕迹，反倒结着一层灰白色的霜。

“因果锁定。”

旗袍女人吓得连声音都在劈叉。

“他开了枪，所以你中弹。他把子弹飞行的过程直接删了!”

林恩用右手按住锁骨。手指沾满温热的血。

这帮自称掌握高维法则的家伙，动不动就喜欢在规则上开后门。

但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刚才那颗子弹出现的时候，拾荒者头部那个怀表的秒针，逆时针倒退了一格。

修改因果，也是要耗油的。

林恩在脑子里快速盘算。这表壳精打偏了？不可能。因果律武器不存在准星问题。对方是在立威。在没有拿到硬盘之前，这表壳精不会直接杀他。

“枪法不错。”

林恩把沾血的右手重新插回口袋。

“大姐。问你个事。”

林恩看着那个怀表头。

“这帮捡破烂的，平时都吃什么？”

女人愣住了。她完全跟不上林恩的脑回路。

“他们......他们靠吞噬被废弃的时间线碎片存活......”

“懂了。”

林恩手腕上的猩红印记亮起。

既然对方想要时间线，那就给他点不那么正经的时间。

“系统。”

林恩在心里下达指令。

“把刚才黄包车抽走的那点深海辐射残渣，加上这颗打进我骨头里的子弹。扔进框里。”

系统那破风箱般的声音慢吞吞地响起。

【指令确认。】

【素材1：高维因果律弹头（蕴含微量时间碎片）。】

【素材2：盲信者的黄包车废油（深海辐射污染源）。】

【正在进行不合规合成......】

一串细碎的骨头断裂声在通道里回荡。那颗嵌在肉里的子弹硬生生被一股暗红色的血管拔了出来，在半空中被几根触手包裹。

拾荒者怀表上的指针突然开始疯狂乱转。

高维生物对危险的本能让他立刻把枪口对准了林恩。

但他没能扣下扳机。

半空中那个暗红色的漏斗里，掉出来一团灰蓝色的雾气。

雾气没有形状，但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石板路上的水渍开始倒流。下坠的水滴停在半空，又硬生生缩回了洞顶的青苔里。

【获取畸变衍生物：廷达罗斯的唾液。】

【特性：不属于任何时间轴的旧日杂音。它会追踪任何试图修改时间规则的生物，直到把对方的因果线咬成一团乱麻。】

林恩用完好的右手接住那团雾气。

雾气在他掌心里变成了一条半透明的、长着无数复眼的细长舌头。舌头上滴落着灰蓝色的黏液。

“这年头，谁还没点因果律武器了。”

林恩把那条舌头随手往地上一甩。

舌头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直接钻进了石板的缝隙里。

下一秒。

拾荒者脚下的影子突然立了起来。影子里伸出几百张长满尖牙的嘴，直接咬住了他手里的左轮手枪。

“时间悖论......”

拾荒者头部那个怀表的玻璃罩面上，爬满了裂纹。

他手里的枪被那些嘴硬生生嚼碎。罗马数字变成了一滩生锈的铁水，顺着他的风衣往下淌。

他引以为傲的因果律，在遇到不讲逻辑的廷达罗斯杂音时，变成了一张遇到硫酸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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