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青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通道里那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火把光晕照不到的死角里戛然而止。
林尘拖着那把只剩半截的归星残剑,踩着台阶往上走。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剑刃往下滴,在玄铁台阶上砸出沉闷的滴答声。
“咯咯......”
头顶的通风口里传来一阵骨骼错位的怪响。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从通风口的栅栏里挤了出来,“吧嗒”一声掉在林尘前方三步远的台阶上。
那是个穿着大夏禁军铠甲的士兵。
头盔早就被某种蛮力挤扁了,半张脸皮挂在下巴上。他的肚子像十月怀胎一样高高隆起,胃部的位置破了个大洞,几条暗红色的触须正从破洞里探出来,卷着一条属于同伴的大腿往嘴里塞。
魔王之心的地脉污染,已经顺着通风管道渗透进了这座号称连天道法则都能隔绝的军部掩体。
女督查扶着墙跟在后面,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变异禁军那双浑浊的眼睛锁定了林尘。它扔掉手里的大腿,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般朝林尘扑了过来。
林尘连脚步都没停。
他甚至没动用刚凝聚的法相之力。
手腕一翻,断剑由下至上撩起一道灰白色的弧线。
剑刃切开空气,发出撕裂破布般的闷响。
变异禁军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一条细长的血线从它的下巴一直蔓延到胯部。
“哗啦。”
黑色的内脏混着腥臭的黏液洒了一地。两半残尸擦着林尘的肩膀飞过去,撞在后方的墙壁上。
林尘踩着地上的碎肉继续往上走,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东西身上的渊血太臭了,连当养料的资格都没有。
“快点。”林尘头也不回的甩出两个字。
女督查咬着牙,强忍着滑腻的触感,踩着那堆内脏跟了上去。她现在看林尘的背影,就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军部最高统帅楚狂人连个渣都没剩下,这中州城里,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通道尽头的断龙石已经被掀翻了。
两人走出假山,重新回到内城地表。
外面的天色比之前更暗了。不是阴天,而是空气中弥漫着一层实质化的暗红色血雾。
脚下的青砖地面正在剧烈起伏。
就像有一头体型庞大的怪物在地下深处翻身。每起伏一次,地面上就会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成百上千条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暗红色触须,从裂缝里钻出来,漫无目的的在半空中抽打。
远处的皇宫废墟方向,那股直击灵魂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震得女督查胸口发闷,玄丹境的真气在经脉里乱窜。
“它要出来了......”女督查脸色惨白,握刀的手不受控制的打摆子。
林尘没理她,幽蓝色的左眼死死盯着正阳门的方向。
那里堵着黑压压的人群。
几万名从外城逃进来的难民,还有那些跌了境、被变异怪物逼得无路可退的大夏残军,全都被困在内城广场上。
外围的街道已经被暗红色的触须彻底封死。那些触须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只要有人靠近,就会瞬间将其缠住,拖进地下的裂缝里。
惨叫声、哭喊声、还有怪物咀嚼骨头的声音,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剑帝大人!”
人群中,那个被砸断肩膀的女人一眼就看到了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的林尘。
她不顾一切的跪倒在地,朝着林尘的方向疯狂磕头。
“剑帝大人出来了!我们有救了!”
这句话就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绝望中的人,哪怕看到一根烂稻草也会死死抓住。更何况,这根稻草不久前刚在中州广场上,一剑逼退了深渊的渊皇。
哗啦啦。
几万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连那些心高气傲的修仙者,此刻也放下了尊严,跟着难民一起磕头。
“求剑帝大人出手,斩妖除魔!”
“愿为剑帝大人建立生祠,世代供奉!”
肉眼可见的金色细线,比之前在国库时粗壮了十倍不止。它们像一场倒卷的海啸,从这几万人的头顶升起,铺天盖地的朝着林尘涌来。
林尘的身体猛地一沉。
脚下的青砖被硬生生踩出两个深坑。
这股香火愿力太庞大了。它夹杂着几万人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对神明的盲目崇拜,以及对死亡的深深恐惧。
金色的细线顺着林尘的毛孔疯狂钻进体内。
原本已经被暗金色法相之力填补的甲字七号试验体,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右臂上那三道属于李长庚的黑色剑纹,在香火的冲刷下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深深刻进了骨头里。
痛。
从灵魂深处被撕裂的痛。
林尘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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