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的黑色海啸压过来了。蹄声把荒原上的粗砂震得离地三寸，悬在半空直打转。林尘站在残破的血旗下，左边袖管已经被风撕成了布条，露出底下灰败干瘪的皮肉。

右边肩膀是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十万英灵的死气全堵在那儿，硬生生把往外喷的血浆给糊住了。

他把归星残剑在脚边的黑曜石上磕了两下，震掉剑槽里的碎肉。

“老牛。”

“在!”

“你算算，咱们当年在第一防区，剁碎一万深渊骑兵得多久？”

识海里，老牛的虚影提着杀猪刀，大脑袋晃了晃。

“回帝尊，大夏第一剑团结游龙阵，一炷香能把他们碾成化肥。不过......咱们现在就剩您这半条命了。”

林尘偏过头，吐出半颗带血的槽牙。

“这帮杂碎的阵型不对劲。”

他眯起左眼，视线穿过漫天扬起的黑灰，死死咬住几里外那片黑色海啸的中心。

深渊骑兵向来是雁行阵，讲究两翼齐飞包抄。但眼前这起码三万人的冲锋阵列，两翼缩得跟王八一样，所有重装地行龙全挤在中军，像是在护着什么要命的宝贝。

“陈锋，闻见味儿了吗。”

识海里，陈锋单膝跪地的虚影抬起头，胸口那截断剑剧烈震颤起来。

“帝尊!是......是兄弟们的本源!”

陈锋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连带着林尘左手的经脉都跟着突突直跳。

当年李长庚献祭十万剑修，把他们的本源抽出来填了深渊的胃口。渊皇拿这股力量重塑躯体。刚才林尘用楚擎天的本命剑把渊皇新躯从里面炸成了两截，那股被深渊法则熔炼了几百年的本源，肯定碎了。

骑兵中军护着的，就是掉落在外围的一块残渣。

“轮回火种的碎焰。”

林尘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东西的来历。九霄天剑宗的秘卷里提过一嘴，十万剑修的极道剑意被深渊本源强行压缩，会变异成一种暗金色的火种。这东西对深渊魔将来说是大补，但对林尘这具破烂的“先天剑傀”容器来说，那是能直接重塑经脉的顶级耗材。

这事不能拖。

这具甲字七号试验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左臂的肌肉纤维断了七成，全靠死气提溜着。拿不到那团火，他连这扇终战之门都走不出去。

“准备干活。”

林尘压低重心，归星残剑斜指地面。

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深渊骑兵突然变阵。上千根淬了渊血的黑色长矛被地行龙背上的魔族奋力掷出，在天上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黑网，劈头盖脸砸下来。

这帮孙子学聪明了，不搞近战，直接火力覆盖。

“帝尊退!”陈锋大吼。

林尘没退。

他左脚尖在粗砂里狠狠一碾，踢飞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石头撞在半空中那扇灰白色的终战之门边缘。门框是用万界战场的兵煞之气凝结的，本来就不稳固。被这一撞，门框上的死气立刻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吸。”

林尘喉咙里滚出一个字。

他把左臂里仅存的一点真元，全数灌进脚下的黑曜石。

终战之门背后连着的是九霄天剑宗被毁的十二座灵脉。两边空间的压力根本不平衡。林尘故意撕开门框上的一道口子，万界战场那边倒灌进来的空间乱流，直接在荒原上掀起了一场十二级飓风。

从天上落下来的黑矛雨，被这股不属于深渊的法则之风一刮，当场乱了轨迹。

大半长矛互相磕碰着断成几截，剩下的全偏到了林尘身侧十几丈外，把地皮扎成了刺猬。

“雕虫小技。”

骑兵中军里，一个体型比普通魔族大了一圈、披着暗红色鳞甲的大魔将冷哼出声。深渊语的音节又粗又破，在旷野上回荡。

大魔将手里托着一个青铜匣子。匣子盖破了个洞，一缕金红色的火苗正顺着洞口往外钻，把周围的空气烫得扭曲。

林尘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那缕火苗。

真够烫的。离着几里地，他这具干瘪躯体里的血液都快沸腾了。

“老牛，看清楚那孙子骑的坐骑没？”

“回帝尊，八条腿的变异渊兽，底盘稳得很。”

“底盘越稳，翻车越狠。”

林尘左腿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他没往中军扎，而是迎着左翼冲过来的几百骑撞了上去。

这帮骑兵以为他要硬碰硬，纷纷举起手里的砍刀。

林尘根本没搭理那些刀刃。他这具身体现在做不出复杂的剑招，游星剑法被他压榨到了最极简的地步。

归星残剑贴着沙地往前一递。

剑尖精准地卡进第一头地行龙前爪的关节缝里。

手腕一抖。

骨头错位的闷响炸开。

那头地行龙庞大的身躯直接失去平衡，朝前栽倒。

林尘借着剑身传来的反作用力，身子像一条泥鳅般从倒塌的渊兽肚子底下钻了过去，顺手在第二头地行龙的脚踝上划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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