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督查那只覆满泥垢的手凉得吓人。

林尘左臂上原本快要撑爆皮肉的亮红色，被这股冰凉的寿元硬生生按了下去。金红色的火种顺着干瘪的经脉一路退缩，最后死死盘踞在心脉附近，变成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印记。

剧痛潮水般退去。林尘重重咳出一口带着焦味的黑血，胸腔里扯着疼。

他抬起眼皮，看着瘫倒在碎石堆里的沈督查。

这女人那头原本乌黑的长发，现在从发根到发梢全变成了枯草般的灰白色。脸上连一丝血色都找不出来，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整个人硬生生老了三十岁。

“你图什么。”

林尘喉咙里挤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沈督查靠在半截断裂的石柱上，费力地喘着气。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尘。

“你刚才......炸了李长庚的神念。”

她声音小得快被风吹散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巡天司追查九霄天剑宗勾结深渊的铁证查了十年，折了三个金牌督查。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林尘没接话。

他靠着残破的石壁，用左手摸索着腰间的布袋。王骁储物袋里剩下的两颗低阶气血丹被他抠了出来，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这女人算盘打得很精。她看准了林尘跟九霄天剑宗有血海深仇，拿自己的寿元当筹码，强行把两人绑在了一条船上。

这买卖做得不亏。

林尘闭上眼，感受着药力在经脉里化开。那团轮回火种的碎焰虽然被封在心脉，但散发出的丝丝余温，正在缓慢修补他这具甲字七号试验体断裂的肌肉纤维。

风突然停了。

镇渊关外的荒原上，原本浓重的血腥味被一股极其刺鼻的硫磺味盖了过去。

“咚。”

“咚。”

沉闷的震动顺着地脉传过来。地上的碎石子开始毫无规律地往上蹦。

识海里，陈锋的虚影猛地站直了身子。

“帝尊!深渊追兵绕过来了!”

林尘睁开眼，幽蓝色的左眼在黑夜里透着凶光。

终战之门坍塌引发的空间风暴，把他们从九霄天剑宗的主峰硬生生抛到了镇渊关外的这片断崖凹地里。

这地方三面都是十几丈高的绝壁，只有正前方一条几十步宽的出口，通向外城废墟。

现在，那条唯一的出口被堵死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暗红色的魔气连成了一片厚重的云层。

借着夜色，林尘看清了对面的阵势。

三排黑甲骑兵。

最前面是重装地行龙，中间是长矛手，最后面压阵的是提着重型角弓的射手。粗略估算，起码有三千骑。

把这个小小的断崖凹地围得水泄不通。

“完犊子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断崖角落的阴影里，老张头缩成一团。他手里死死抓着半截生锈的长枪，裤裆底下洇出一片水渍，骚臭味顺着地缝飘了过来。

旁边蹲着的是阿牛。

这小子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军用的铁皮补给箱，瘦弱的肩膀抖得像筛糠。他俩本来是外城生还的士兵，按照军令正往缺口赶，结果被空间风暴波及，稀里糊涂砸进了这个凹地，刚好撞上掉下来的林尘和沈督查。

“林......林哥......”阿牛结结巴巴地开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咱们降了吧？我听说深渊那边也收人族奴隶......起码能留条命......”

林尘靠着石头，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见过深渊收奴隶？”

阿牛愣住了，摇摇头。

“深渊只收口粮。”林尘用左手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血渣，“你这身排骨，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阿牛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一下，彻底不说话了。

外面的蹄声越来越近。

深渊骑兵没有直接冲锋，而是在凹地出口外两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们在封锁路线。

重装地行龙在最前面排成了一堵黑色的铁墙。长矛手把淬了渊血的长矛斜插在地上，矛尖对准了凹地内部。

这帮畜生学精了。他们知道凹地地形狭窄，骑兵冲进来施展不开，干脆用三重阵列把这里锁死，打算用弓箭和长矛把里面的人活活耗死。

“帝尊，这是深渊经典的铁桶阵。”陈锋在识海里快速分析，“三面绝壁，正面三重阵。咱们现在就这几个人，硬冲绝对会被射成马蜂窝。”

林尘没吭声。

他在算筹码。

左臂勉强能动，但火种刚封印，不能动用大规模的真元。右臂断了。沈督查是个废人。老张头和阿牛是累赘。

识海里苏醒的二十二个英灵，死气在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现在强行召唤实体，这具肉身绝对撑不住。

局势烂到家了。

“啪嗒。”

阿牛怀里的铁皮补给箱突然滑拉了一下。

箱子没扣紧，几颗包着蜡皮的劣质气血丹滚了出来，顺着斜坡往下滚，一直滚到了凹地出口附近的一块大石头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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