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本源海粘稠得像一锅烧开的水银。

林尘右脚的白骨踩在水面上，发出类似烙铁放进冷水里的“滋啦”声。左脚新长出来的皮肉倒是不怕烫，但每走一步，暗金色的经脉都要暴起一轮，硬生生把水下企图缠上来的深渊法则齿轮给震碎。

残缺的太阳挂在头顶，撒下来的光昏黄浑浊。算算时间，大概是下界的中午。

距离海中央那艘人皮楼船还有不到三里地。

空气里的阻力突然呈几何倍数暴增。

林尘停下脚步。

他眼眶里的猩红火苗跳动了一下。周围的海水停止了流动，一层灰色的浓雾贴着海面，正以楼船为中心，像活物一样飞速朝外扩散。

“砰!”

林尘识海深处，那本一直处于死寂状态的《十万剑修英灵录》突然剧烈震颤。第三页边缘新长出来的暗红骨刺疯狂暴涨，直接扎破了识海的内壁。

“帝尊!拉一把!”

陈锋那带着破音的嘶吼，顺着骨刺的震荡直接砸进林尘脑子里。

林尘没有任何迟疑，左手五指猛地张开，往身侧的虚空里狠狠一插。

“咔嚓!”

暗金色的经脉瞬间鼓胀，硬生生在坚固的空间壁垒上撕开一条半丈长的裂缝。

一条猩红的阵法锁链被他扯了出来。

锁链那头，陈锋提着大夏战旗的旗杆，带着十万英灵的虚影，像下饺子一样从裂缝里滚落到海面上。

这帮残魂此刻惨不忍睹。魂体稀薄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不少英灵的铠甲虚影上还沾着散发恶臭的绿色粘液。

陈锋单膝跪在水面上，大口喘着没有空气的粗气，手里那面血色巨盾只剩下一小半。

“娘的，那旋涡底下的通道是个排污井。我们顺着三七号炉倒下来的地脉毒水，硬生生从夹层里杀出来的。”

陈锋抹了一把虚幻的脸，抬头看清了林尘现在的样子。

左半边是完美无瑕的血肉，右半边是覆着暗红结晶的白骨。

陈锋咽了口唾沫，把后半句抱怨咽了回去。

“归队。”

林尘言简意赅。

陈锋咬着牙站起来，战旗猛地一顿。十万英灵迅速重组阵型，化作一片猩红的云雾，重新依附在林尘的背后。

“起雾了。”

陈锋盯着前方涌过来的灰雾，魂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这雾里有东西。我的魂力在被抽走。”

林尘没说话，归星残剑斜指海面。他能闻到雾里有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

大夏军营里，那种混杂着汗臭、铁锈和劣质金创药的味道。

“哗啦......哗啦......”

浓雾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不紧不慢，一步一顿。

林尘眯起眼睛。

雾气翻滚，几百个模糊的人影从灰雾里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大夏第一剑团的制式重甲。只是那些重甲早就破烂不堪，头盔不知道去了哪里，露出一张张惨白、麻木的脸。

每个人的琵琶骨上，都穿进了一根成年人手腕粗细的黑色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死死钉在远处那艘人皮楼船的船底。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身材魁梧，左眼戴着个破烂的黑眼罩，手里拖着一把卷刃的斩马刀。

陈锋看清那汉子脸的瞬间，手里的战旗“啪”的一声掉在了水面上。

“老陆?”

陈锋的声音都在哆嗦。

陆镇北。大夏第一剑团第三营统将。千年前王庭之战，负责掩护左翼撤退，连同麾下三千弟兄全军覆没。

陆镇北听到陈锋的声音，那张麻木的脸僵硬地转过来。空洞的右眼死死盯着陈锋，又看向半人半骨的林尘。

“帝尊......”

陆镇北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别往前走了......”

林尘站在原地，归星残剑的剑尖在海面上点出一圈圈波纹。

“当年王庭一战，我们没退。”

陆镇北拖着斩马刀，往前走了一步。琵琶骨上的铁链被扯得笔直，暗红色的业火顺着铁链烧到他身上，发出烤肉的焦臭味。

“但我们没死透。”

陆镇北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深渊把我们抽魂剥骨，锁在这三七号炉的外环阵法里。整整一千年，我们成了这艘船的燃料。帝尊，你每往前走一步，带着这满身的杀意靠近，深渊的法则就会抽我们一鞭子。”

陆镇北身后的几百个剑修纷纷抬起头。

有些人的眼眶里直接流出了血泪。

“疼啊......”

一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年轻士兵虚影，突然跪在水面上，捂着脑袋凄厉地嚎叫起来。

“我不想打了!我真的不想打了!帝尊，求求你，带我们回家吧!”

“闭嘴!”

陈锋在后面怒吼。但他握着旗杆的手却抖得连木头都在震。

因为那个哭嚎的年轻士兵，是他当年亲手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亲卫。

英灵录里，十万残魂凝聚出的猩红云雾开始剧烈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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