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棺材的盖子顺着融化的阵盘边缘往外滑。
刺耳的摩擦声刮过耳膜。大块大块的绿色铜锈剥落下来,掉进底下还没干透的铁水里,激起一阵刺鼻的白烟。
林尘单膝跪在碎裂的地砖上。
他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了。左半边身子只剩下挂着几根肉丝的白骨,右臂那截帝境旧骨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腕。每一次呼吸,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喷灰白色的粉末。
但他那只空荡荡的右眼眶里,幽蓝色的火苗却死死盯着棺材缝隙里漏出来的那半块玉牌。
李长庚的青玉剑令残片。
棺材盖子彻底滑落。
没有尸体。
只有那半块沾着几滴干涸黑血的玉牌,静静地躺在棺材底部的黄色绸缎上。
玉牌表面的裂纹里,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刺眼的青色剑芒。
这道剑芒没有冲着林尘来,而是直接打向了穹顶那个被原矿光柱贯穿的巨大天坑。
空间在这个瞬间产生了严重的错位感。
林尘胃里不受控制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把涌上喉咙的一口带血的唾沫硬生生咽了下去。
天坑顶端的灰白雾气被青色剑芒强行撕开。
一个穿着九霄天剑宗第七代掌教云纹道袍的虚影,顺着那道剑芒,从不知道多远的空间通道另一头,强行投射到了王座前庭的半空中。
这虚影没有五官。
脸上的位置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青色剑气。
李长庚的神念。
“咳......咳咳......”
原本趴在龟裂王座上、躯壳干瘪得像个破麻袋的墨渊,看到这个虚影出现,喉咙里滚出几声破风箱一样的怪笑。
“李掌教。”
墨渊用那只还在流脓的手掌撑起半个身子。
“你留在这口棺材里的后门,今天算是救了本座一命。那三成的高维渊晶,本座认了。”
半空中的虚影没有转头看墨渊。
他脚底下踩着一团青色的云气,云气边缘却不断往下滴着大夏剑修的暗红色残血。
“废物。”
李长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带任何感情,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人的头盖骨。
“给你留了渊骑中枢的后门阵盘,连着整个大夏帝国的地脉,你居然连一个死人都压不住。若是让上界的大人们看到你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三七号炉的验收契约,明天就会作废。”
林尘握着归星残剑的右骨手紧了紧。
指骨在剑柄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眼前的局势。
李长庚这老狗的本体在十三营区被陈锋的残魂撕了,这事他亲自验过货。但这老东西狡兔三窟,本体其实躲在深渊第一层的魔池里熬炼高维渊晶。
眼前这个,是借着青玉剑令残片投射过来的远程监控探头。
难怪大夏防线当年崩溃得那么快。
大夏军部在上面拿人命填线,天剑宗直接在深渊第七层的王座底下埋了口信号接收棺材。渊皇自以为掌控了渊骑中枢,其实不过是李长庚手里一个负责提炼本源海的打工仔。
算盘打得真响。
“你这老狗挑坟地的眼光是真差。”
林尘漏风的下颌骨上下开合,吐出一口带着火星的浊气。
“跟一堆烂肉挤在一个坑里,也不怕那股子死老鼠味熏脏了你天剑宗的白衣服?”
半空中的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团代替五官的青色剑气停止了旋转。
“大夏第一剑团的余孽?”
李长庚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身上的气息很乱。有太上吞天决的影子,有陈锋那个莽夫的雷法,还有......这股骨子里透出来的死气。”
虚影往前飘了半丈。
“你居然能撬动初代剑帝的本源?”
林尘咧开嘴,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没答话。
这种时候谁接话谁就是傻子。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拖时间,让十万剑修英灵录第三页那根暗红骨刺彻底稳固下来。
“不管你是谁。”
李长庚的神念显然没有跟一个蝼蚁废话的兴趣。
“三七号炉的底座不能碎。高维渊晶的提炼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这个时候出变数,大夏皇族那边我不好交代。”
虚影抬起右手。
那只由纯粹剑气凝聚而成的手掌,并指如剑,朝着穹顶那个巨大的天坑遥遥一指。
“封。”
一个字落下。
青铜棺材里的那半块玉牌直接炸成了一团青色的粉末。
粉末化作千千万万条肉眼可见的青色丝线,顺着李长庚神念的手指,疯狂涌向穹顶的天坑。
那些丝线就像是外科大夫手里的缝合线。
强行把被星耀原矿炸开的岩层裂缝拉扯到一起。
空间发出一阵牙酸的挤压声。
“你想关门打狗?”
林尘拄着剑,冷眼看着头顶迅速缩小的天空。
“你断了本座的渊骑中枢,本座今天就断了你回地表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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