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抵在喉咙上。
锋刃上残留的灰黑火焰烤得冷无霜脖颈上的汗毛根根卷曲。
她干枯的手指一松。
那枚带着体温的玉简“当啷”一声掉在黑玉地砖上。
林尘没有去扶她。
他用左边仅剩的三根指骨夹起玉简。
一丝极其微弱的真气探入其中。
这女人被李长庚种了同生共死契。按理说渊皇反噬的时候,她就该连同神魂一起炸成一滩烂泥。能顶着这么大的因果反噬活下来,还精准摸到了魔池底下的真实阵眼坐标。
说明巡天司内部还有一条连李长庚都不知道的暗线。
李长庚那老狗八成是把她当成了用来挡灾的移动废件,用完就扔。结果被这女人借着巡天司的底牌硬扛了一波,反咬了一口。
敌人的废件,就是最好的刀。
林尘把玉简塞进空荡荡的肋骨缝隙里。
“老张头。”
林尘头也没回。
老张头正抱着行军锅在角落里哆嗦,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统帅有啥吩咐?”
“锅里还有多少刷锅水?”
老张头愣了一下,赶紧掀开锅盖。
“刚才熬生生造化果剩下的药渣,兑了点深渊雪水,还有小半锅。”
“给她灌一碗。”
林尘指了指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冷无霜。
“死不了就行。”
老张头从腰间摸出一个豁了口的破木碗,舀了满满一碗黑糊糊的药汁,捏着冷无霜的下巴就灌了进去。
林尘转身走向那根插着大夏旧营旗杆的阵眼基座。
他现在的骨架已经快撑不住了。
颈椎骨第三节的位置,万魔噬心咒的暗红色纹路正在疯狂往脑干的方向钻。那种成千上万只生锈铁蚁啃食骨髓的触觉,让他漏风的下颌骨不受控制地错动着。
他必须马上下魔池,去找李长庚的本体。
扒了那老东西的皮,抢夺高维渊晶重铸肉身,这是唯一的活路。
但魔王殿顶层这个大阵,不能没人管。
头顶上那层暗金色的十方俱灭光幕,正在不断抵挡着外面暴走的空间乱流。大夏旧旗杆里存留的能量有限,如果没有活人的真气持续输入,这把保护伞最多撑半个时辰就会彻底崩碎。
这里有几十号人。
除了阿牛和老张头,剩下的全是像赵铁柱这样的散修和溃兵。
这帮人见风使舵惯了。林尘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能为了抢夺一块灵石自相残杀,更别指望他们老老实实当阵法的电池。
林尘单脚跳到阵眼旁。
归星残剑拄在地上,擦出一溜火星。
“赵铁柱。”
赵铁柱正蹲在地上包扎伤口,听到点名,后背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
双手抱拳。
“统帅有何吩咐?”
“想活命,还是想发财?”
林尘空荡荡的眼眶盯着他,幽蓝色的火苗缩成了针尖大小。
赵铁柱干笑两声,脸皮直抽抽。
“统帅说笑了。咱们这帮烂命一条的散修,能全须全尾地活着走出深渊,就是祖宗显灵烧了高香了。哪还敢想发财的事。”
“大夏皇族把防线卖了。外面现在全是维度塌陷的空间乱流。”
林尘抬起左臂骨,指了指头顶的暗金色光幕。
“这面旗子,撑不起长久的消耗。我需要你们的真气。”
赵铁柱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统帅......您这是要拿我们当阵法的柴火?”
深渊里最常见的死法,就是被高阶魔族抓去当人肉电池,抽干真气和骨髓来维持阵法运转。赵铁柱在黑水大泽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了。
周围那几十个修士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死死盯着林尘的背影。
有几个人甚至已经把手按在了残破的兵器上。
林尘没有废话。
他直接调动识海深处的十万剑修英灵录。
第一页轰然震动。
林尘用左手骨在归星残剑的剑刃上猛地一划。
“咔啦!”
刺耳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一大蓬灰白色的骨粉混着大光明剑意,被他硬生生从自己的本源里剥离了出来。
这是初代剑帝的帝位权柄碎片。
林尘把这团刺眼的光芒攥在手心里,然后狠狠拍碎。
几十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直扑在场所有人的眉心。
赵铁柱本能地想往后躲。
但他连残影都没看清,那道流光就已经砸进了他的印堂。
“啊!”
赵铁柱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脑袋跪在地上。
紧接着,他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扯开自己破烂的道袍,低头看着丹田的位置。
那里,多了一把只有寸许长的虚幻金色小剑。
这把小剑不仅没有吞噬他的真气,反而像是一个极其霸道的过滤泵。周围那些狂暴的、带着腐蚀性的深渊死气,只要一靠近他,就被小剑直接绞碎,提纯成最纯净的灵气,反哺进他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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