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坑里的水被虚空裂缝吸得倒流。林尘单膝跪地,右臂软成了一条破布,左肩的琵琶骨惨白地露在外面。
那颗长满暗金肉芽的心脏,硬生生把两尺宽的空间裂缝撑开。
黑色的死气顺着裂口往外喷。
“砍啊!”
心脏表面那些肉芽快速蠕动,拼凑出一张只有嘴巴的脸。
“你的十万阴兵呢?你的国运呢?”
那张嘴发出刮锅底般的难听动静。
“就差三尺!你拿什么迈过来?”
裂缝边缘的虚空乱流刮在林尘脸上,把那些暗金裂纹刮得直往外淌黑血。
他试着抬了一下右肩膀。
连着骨头的筋腱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断了。整条胳膊彻底失去知觉。
那把布满裂纹的归星残剑,失去支撑,从他手里滑落。
剑尖朝下,悬在半空。
没有落地,全靠林尘最后一点散碎的真气托着。
大夏皇城地底密室。
瘫在骨粉里的老祖,猛地支棱起上半身。干瘪的眼珠子里重新冒出红光。
“没力气了......他砍不动了!”
老怪物又哭又笑,两只手在青石板上疯狂地拍打,拍得鲜血淋漓也停不下来。
“活该!你这贱命就该死在这!等渊皇大人回了虚空,大夏还是老夫的!”
神山接引台下方的下水道里。
赵德柱刚被冷水激醒,抬头正好看见头顶阵法光幕里的画面。他连滚带爬地往阴沟深处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第七层战场。
老瞎子蹲在泥水里,手里的定魂香梗子被他捏成了粉。
瞎了的眼窝对着天上的裂缝。
空间正在闭合。
两尺宽的口子,现在只剩下一尺半。
“小子......这要是让他跑了,上京城那帮孙子能把你祖坟挖出来扬了。”
老瞎子往地上啐了口血沫子。
沈青澜靠着青石柱,胸口剧烈起伏。她仅存的左手抠着大腿上的烂肉,指甲直接抠进了肉里。
跑了就全完了。
今天大夏军部前线第七防区全员抗命,十万英灵亮了相。神山和天剑宗绝对会把他们定为叛党。没有这老怪物的尸体当铁证,谁也活不成。
虚空裂缝只剩下一尺宽。
心脏大半个身子已经钻了进去,只剩下那张拼凑出来的嘴还在外面。
“一万年。”
渊皇的声音透过虚空乱流砸在焦土平原上。
“等本皇在湮灭域重塑法身。”
那张嘴夸张地开合着。
“大夏界的活物,连一条狗本皇都不会留!”
空间闭合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息。
三息之后,虚空壁垒合拢。这老怪物就能带着深渊最核心的本源回到大本营。
林尘跪在泥坑里,半低着头。
额头上的黑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烂泥里。
“一万年?”
林尘扯了一下脸皮,干裂的嘴唇崩开两道口子。
他抬起头。
那只剩下血窟窿的左眼,和布满红血丝的右眼,直勾勾地盯着悬在半空的归星残剑。
“老子连明天早饭都不想等。”
这句吐槽不带半点情绪起伏,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话音落地的瞬间。
林尘眉心正中央,突然亮起一个刺目的白点。
那是白夜剑骨。
前世初入帝境的颈椎骨,被陈锋吞进肚子里护了千年,又被李长庚当阵眼熬了千年。这是林尘重铸肉身最核心的本命根基。
也是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肉身里,唯一还完好无损的东西。
“爆。”
没有任何起承转合。
林尘直接用识海里最后一点本源魂火,点燃了这块帝境旧骨。
眉心的皮肉当场炸开。
一个深可见脑髓的血洞赫然出现。
白夜剑骨没有化作剑气,而是直接被林尘当成了炸药包,在脑门上硬生生引爆。
纯白色的骨粉混着脑门上的黑血,形成一股实质的冲击波。
这股推力没有往前打。
而是直挺挺地撞在悬浮半空的归星残剑剑柄上。
当!
一声让人牙关打颤的闷响。
归星残剑的剑柄被这股骨爆的推力硬生生砸进去半寸。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剑刃,硬是榨出了最后一点锋芒。
剑身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星。
它借着林尘自毁根基换来的反作用力,在虚空裂缝闭合的最后一息,直直地扎进了那尺许宽的口子里。
心脏表面的肉芽正准备收缩。
噗嗤。
剑尖精准无误地刺穿了那张拼凑出来的嘴,从心脏的正中央对穿而过。
冲击力带着心脏继续往后飞。
直到撞上虚空深处那层灰白色的世界壁垒。
死死钉住。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摆。
心脏表面的暗金肉芽疯狂抽搐,试图把那把生锈的破铁片子挤出去。
归星残剑的剑身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缝。
剑刃内部,那些十万英灵留下的纯白火种,顺着剑骨爆裂的推力,全数倒灌进心脏的血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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