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活人取血与三方死局(1 / 1)

敞开的破棉袄领口里,露出大片惨白的皮肉。那些被福尔马林泡发肿胀的肌肉纹理,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死鱼肚皮般的灰败色泽。

纸人没有动。

那张画着傅铮五官的纸脸,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霍沉舟的胸膛。两团夸张的红脸蛋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一股子渗进骨缝里的邪性。

“沙沙——”

纸扎的手臂抬了起来。竹篾摩擦发出的动静,在死寂的正房里要命的刺耳。

那只没有温度、只糊着一层薄纸的手,直接贴上了霍沉舟左胸第五根肋骨的位置。

竹篾的尖端毫无预兆的刺破了皮肤。

没有血流出来。

福尔马林已经把表层的毛细血管全部破坏了。竹篾像剔骨刀一样,生硬的挑开外翻的皮肉,直直的往肋骨缝隙里扎。

霍沉舟的后背猛的撞在门框上。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口腔里瞬间爆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浑身的肌肉因为剧痛而痉挛,左腿那条刚上过金疮药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淌,砸在青砖地上。

痛。

钻心剜骨的痛。

这和泡在防腐药水里的那种大面积灼烧感完全不同。这是一根带着倒刺的竹签,正在一点一点的拨开他的心包膜。

纸人肚子里传出傅铮那幽幽的笑声。

“你连魂魄都是黑的。唯独心尖上这点血,还是红的。用它来喂我,我替你杀人。”

那根竹篾终于碰到了正在跳动的心脏。

霍沉舟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里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心脏里最滚烫的那点东西,正顺着那根竹篾,源源不断的流进纸人的躯壳里。

纸人原本惨白的手臂上,开始浮现出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线。那些血线像活着的蚯蚓,顺着竹篾编织的骨架疯狂的蔓延,一直爬上纸人的脖颈,钻进那张画出来的脸皮底下。

推演的齿轮在霍沉舟快要炸开的脑子里强行转动。

傅铮现在是个连风都能吹散的残魂。

他借着萨满血咒藏在左手腕的伤口里,躲过了炸药的冲击波。但他没有肉身。这具前清老太监扎出来的纸人,就是他给自己找的临时棺材。

阴魂入纸,风一吹就散。

他需要活人的心头血来画“生气”。

但他绝对不敢多拿!!

活人的阳血就是一团火。拿多了,这具纸糊的皮囊当场就会被烧成一把灰!!

“咳......”

霍沉舟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强撑着快要软倒的身体,右手一把攥住纸人那根插在自己胸口的手臂。

“拿够了吗?”

霍沉舟的声音沙哑的像砂纸摩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纸脸。

“你要是再吸一口。老子现在就点根火柴。咱们俩一起在这破屋子里烧成灰!!”

纸人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用墨汁点上去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抹活人般的忌惮。

竹篾猛的抽了出来。

“噗!!”

一股鲜血跟着喷涌而出,溅在纸人的大红喜服上。那些血迹瞬间被纸张吸收,变成了一朵朵诡异的暗花。

霍沉舟脱力般的滑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的血窟窿往外冒着热气。

纸人往后退了两步。

吸收了心头血后,这具原本僵硬的纸扎躯壳,竟然变得柔软起来。纸糊的关节弯曲时,再也没有那种刺耳的沙沙声。

最诡异的是那张脸。

原本死板的五官,此刻竟然有了立体的轮廓。傅铮那种常年居高临下的阴冷气质,硬生生的从这具纸人身上透了出来。

“好狗。”

纸人整理了一下大红喜服的袖口。声音不再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从那张纸嘴里吐出来的。

“这京城的盘子已经被砸个稀巴烂。我就用你这口血,把那些掀桌子的人,一个一个的宰了。”

霍沉舟捂着胸口,扯出一个比厉鬼还难看的笑。

“先别急着吹牛。那个占了陆归远身子的怪物,现在手里握着张大帅的三个团。你一个连太阳都见不得的纸人,拿什么去宰他?”

话音刚落。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盲杖敲击青石板的动静。

“谁在里面?!”

陈瞎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透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焦灼。

霍沉舟扶着门框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纸人。纸人很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隐入了棺材后面的阴影里。

霍沉舟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步挪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

门刚开了一条缝。

陈瞎子直接撞了进来。反手就把门死死顶住。

而在陈瞎子的手里,还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一个浑身是泥、抖成筛子的老头。

陆家的管家,老李。

“你个老东西。要不是我刚才在胡同口把你从奉军的枪口下截下来。你现在已经被打成马蜂窝了!!”

陈瞎子一脚踹在老李的膝盖弯上。老李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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