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铮狠狠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响。
“是你吗?”
他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的疯狂与绝望,攥着那只左手的力道不断加重,腕骨错位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躯壳深处,识海黑色冰面之上。
霍沉舟的残魂被九幽业火锁链死死钉死,动弹不得。
当傅铮喊出“归远”二字的瞬间,他的魂体骤然炸开,满心只剩极致的恐惧!
他太清楚傅铮对陆归远的执念有多深!
这三年,傅铮不惜把自己炼成邪异纸人,也要守着这具躯壳,把他伪装的“陆归远”捧在手心。
一旦被傅铮证实,陆归远的魂魄一直都在,而他只是鸠占鹊巢的窃贼——
他连求一个痛快死法,都是奢望!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霍沉舟疯了般挣扎,拼着魂体本源炸裂,硬生生从陆归远手里,夺过一丝身体控制权!
外界。
那半张烂脸的躯壳猛地抽搐,仅剩的独眼瞪得浑圆,布满狰狞血丝,死死盯着地上的傅铮。
干涩的声带被强行扯动,发出破风箱似的嘶鸣:“督军……是我啊!我是沉舟!”
他想抬起右手去抓傅铮,可那条烂得只剩骨头的右臂,根本抬不起来,只在半空无力晃荡,甩落几滴恶心的黄绿色尸水。
“我好疼……大帅,救我……”
他刻意装出这三年枕边撒娇的软糯语气,妄图勾起傅铮的怜悯。
可傅铮非但没松手,手上力道反而更重!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心底的怀疑彻底炸开!
声音是霍沉舟的,这一点没错。
可刚才端茶的姿势——食指微翘、拇指压杯、手腕内扣,这世间,只有陆归远会这么做!
那个被他亲手埋在柳树井雪地的人,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复刻这个习惯!
三年前宋金牙说,陆归远魂飞魄散,只剩残魂温养躯壳,全是谎话!
“再装。”
傅铮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手背开裂的竹篾,狠狠扎进那只左手的皮肉里,黑色防腐液混着鲜血往下滴落。
“你再装一句试试!”
识海之中,陆归远身着燃烧黑色业火的丧服,冷眼旁观霍沉舟摇尾乞怜,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双魂羁绊,让他把霍沉舟的恐惧与绝望,感受得一清二楚。
现在知道怕了?
当初在南洋总坛,用九十九条活人命熬尸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半分惧意?
陆归远缓缓抬起覆着黑色尖甲的右手,对着冰面上的霍沉舟,凌空一握!
“啊——!”
极致凄厉的惨叫,在识海内炸开!
业火锁链瞬间收紧,狠狠勒进霍沉舟的魂体,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的撕裂感,直接斩断他对身体的所有控制!
外界。
躯壳的嘴猛地闭上,独眼里的狡诈与惊恐,瞬间被一片死寂的清冷取代。
陆归远,重新掌控了身体!
他没有挣脱傅铮铁钳般的手,哪怕剧痛百分百倒灌灵魂,也依旧眉头未皱。
只见那只左手食指微微弯曲,在茶盏边缘沾了一滴温水,缓缓抬起,轻轻点在傅铮摊开的右掌心上。
傅铮的呼吸,瞬间停滞!
窗外风雪声彻底消失,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声。
他掌心皮肉干枯开裂,露出底下发黄的竹篾,那根沾着血污的食指,就在这竹篾上,缓缓落笔。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每一笔都力道沉稳,带着独属于走阴人的印记,狠狠刻进傅铮的骨血里。
最后一笔落下,一个工整的“是”字,清晰印在傅铮的纸人手掌上!
写完,那只手无力垂下,再无动静。
识海里,霍沉舟看着这一幕,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尖啸,彻底瘫软在冰面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内室陷入死寂,只有冷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微微晃动。
傅铮半跪在地上,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视线死死钉在掌心那个水字上,眼底光影疯狂翻涌。
三年前柳树井的大雪、宋金牙的谎言、这三年拥抱时躯壳的陌生抗拒……
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所有被邪术掩盖的真相,在这一刻全部串联!
原来这具躯壳里,一直藏着两个魂!
他心心念念的人,根本没有死!
一直被困在这具皮囊里,眼睁睁看着他,抱着一个南洋野鬼,厮混了整整三年!
胸腔里的竹篾疯狂震颤,傅铮喉咙里滚出怪异的喘息,下一秒,他猛地仰头,发出癫狂又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房梁灰尘簌簌掉落,没有半分喜悦,只剩撕裂灵魂的病态与疯魔,眼泪混着黑色防腐液,从眼角滑落。
“大帅!”
门外的张副官听到动静,顾不上军令,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冻结!
自家那位杀伐果断的傅大帅,正跪在满地黑血脓水之中,不顾刺鼻的尸臭,不顾一切地将那半烂的躯壳,死死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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