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勃朗宁手枪的后座力震得陆归远虎口发麻。黄澄澄的弹头拖着一道微弱的火线,直接扎进那张扑面而来的深渊巨口里。
打在比钢板还硬的青色獠牙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弹头瞬间被弹飞,不知道飞进了哪片泥水里。
老太岁连停顿都没停顿半秒。
那股子混合着烂泥、腐尸和陈年阴沟的腥风,直接把陆归远身上的军大衣吹得向后猎猎作响。风里的雨滴被这股气流卷着,砸在脸上像砂纸刮骨头。
陆归远根本没打算躲。
他连退都没退半步,左手顺势把打空的手枪砸向那堆密密麻麻的复眼,右半边覆盖着暗金虚影的白骨手臂猛地往上一架。
咔嚓。
巨口轰然合拢。
整个南山半山腰的光线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掐断。
陆归远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空,耳膜被巨大的水压挤得生疼。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装满滚烫强酸的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
老畜生把他吞了。
周围全是黏糊糊、软踏踏的肉壁。那些肉壁上长满了倒刺,正疯狂地朝他身上挤压蠕动。一股带着刺鼻酸味的黏液兜头浇下来,军大衣的布料发出呲啦呲啦的动静,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被腐蚀成了破布条。
剧痛顺着皮肤上的伤口直接钻进骨髓。
陆归远死咬着后槽牙。右臂的暗金法相被他催动到了极致,硬生生在这狭窄的食道里撑开了一个不到半米宽的活动空间。
“老东西胃口挺好。”
陆归远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他左手在被腐蚀得快见底的口袋里掏了一把,把那颗布满暗红血契纹路的心脏死死攥在掌心。
这老太岁活了上百年,肚子里的胃酸连雷击木都能化成水。他这具肉芝壳子虽然融合了霍沉舟的主魂,但在这种纯粹的物理消化面前,顶多也就多撑个一炷香的功夫。
得让它拉肚子。
而且得是肠穿肚烂的那种。
陆归远眼前的视线一片漆黑,全靠右眼那轮暗金法阵散发出的微光照明。
借着法阵的光,他看清了周围蠕动的肉壁。那些青色的皮肉底下,流淌着极其浓郁的黑色死气。这就是南山地脉积攒了百年的太岁本源。
陆归远大拇指抠住掌心里那颗心脏的边缘。
这颗心被霍沉舟用命气养了十年,里面不仅有陆家大少爷的原装命格,还装着刚才从老太爷壳子里爆出来的万蛊噬心降的母虫。
只要把这颗心吞下去。
命气归位,他就是完美无缺的阵胎。而那些专吃活人魂魄和阴气的蛊虫,就会借着他的血脉,直接在这老太岁的肚子里扎根繁衍。
拿自己当蛊盅,从里面把这头老畜生啃成空壳。
陆归远没犹豫。
他张开嘴,把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直接塞进嘴里。
没有水。满嘴都是周围肉壁上滴下来的酸液。
心脏上的皮肉又韧又硬,带着一股浓重的南洋降头药渣味。陆归远连嚼都没嚼,仰起脖子,硬生生把那团拳头大的肉块咽了下去。
喉管被撑开,撕裂般的痛楚从嗓子眼一路往下刮。
砰通。
心脏落进胃里。
就在这一秒,陆归远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五脏六腑里轰然相撞。
一股是太岁肉芝原本的阴寒死气,另一股是属于陆家正统血脉的纯阳命气。这两股力量就像是在一个铁皮桶里点燃了两捆炸药,谁也不让谁。
陆归远扑通一声跪在太岁的食道里。
右臂撑起的暗金法相开始剧烈闪烁,周围的肉壁趁机压拢过来,倒刺刮在背上的皮肉上,带起大片大片的血珠。
眼前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纯黑压抑感。
识海。
陆归远在剧痛中睁开眼。脚下不再是那滩化不开的血水,而是变成了一片干涸龟裂的荒地。
荒地中央站着个人。
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手腕上的红线鲜艳得刺眼。
霍沉舟。
那道已经化作漫天流光钉进他识海深处的主魂,此刻居然又聚成了一个虚影。
“你连自己的心都生吞,陆大少爷这吃相,属实难看了点。”
霍沉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洋口音,慢悠悠地在荒地上空回荡。
陆归远跪在地上,捂着快要炸开的胸口。
“你他妈少在这说风凉话。这心眼里的蛊毒怎么回事!”
陆归远死死盯着那个虚影。
“你拿自己的命气养蛊,把这心炼成了毒药?”
霍沉舟转过身。
那张脸上没有平时的痞气,反而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疲惫。
“我不下毒,你怎么破这地宫的死局。”
霍沉舟走到陆归远面前,蹲下身。
“这十年,我在督军府天天给傅阎王当狗。他以为用子母连心蛊能拿捏我,我就顺水推舟,把那些蛊虫的毒性全逼进了这颗心脏里。”
霍沉舟指了指陆归远的胸口。
“你现在吞下去的,不光是你的命气。还有我这十年,在傅阎王手底下咽下去的所有屈辱和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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