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你把你的壳子,藏在钟里了?”
陆归远仰着头。右眼倒灌的黑色死气在半空中顿住。那口悬挂在午门广场上方的青铜巨钟,正顺着那条裂缝向外剥落绿锈。
咔嚓。
裂缝一路蔓延到钟口。
一只苍白到没有血色的手,从裂缝里垂了下来。手腕上还戴着十年前陆归远亲手给他戴上的那块破怀表。
陆承业原本正在疯狂结印的双手停在半空。他死死盯着那只手,全黑的瞳孔剧烈收缩了几下,随后爆发出一阵砂纸摩擦般的狂笑。
“霍沉舟啊霍沉舟!”
陆承业一把扯掉身上灰布长衫的袖子,露出底下满是黑蛇刺青的胳膊。
“我还在发愁这血浮屠的阵眼只靠你这具阴阳鼎炉不够稳当。他倒好,自己把原装肉身送上门来填阵!双魂双体,今天这紫禁城,就是你们两个小辈的炼丹炉!”
血湖底下的粗壮锁链再次暴涨。十几条猩红的铁链像毒蛇一样倒卷上去,直接缠住了青铜钟的底座,试图把里面的那具肉身强行扯进血湖里。
陆归远被吊在半空,骨头缝里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没有去看陆承业。
他舌尖死死抵着上颚,强行压住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这王八蛋绝不可能干这种送快递的蠢事。
那具原装肉身在南山地宫的太岁血池里泡了整整十年。霍沉舟把命气抽干去洗陆归远的壳子,那他自己的壳子里,现在装的是什么?
识海深处。
一团微弱的魂光虚弱地闪烁了两下。
“陆大少爷。你爹这二十年在地底下待久了,脑子可能进了点水。”
霍沉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虚弱得连个调都找不准,全凭一口气吊着。
“他是不是忘了,太岁本源,是天下至毒至阴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
青铜钟轰然炸裂!
大块大块的青铜碎片砸进底下的血湖里,溅起十几米高的黏稠泥浆。
一具穿着十年前旧军装的身体,像块僵硬的冰坨子,直挺挺地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陆承业脸上的狂热还没褪去,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引血印,操控着两条锁链去接那具身体。
“给我收!”
锁链接触到那具肉身的刹那。
呲啦!
滚油泼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
那具苍白的原装肉身里,根本没有半点活人的命气。十年的浸泡,这具壳子早就变成了一个纯粹由太岁死气压缩而成的毒核!
原本猩红的锁链,在接触到肉身的瞬间,直接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死灰色。那股极寒的死气顺着锁链,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向下倒灌。
“这不可能!”
陆承业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血水分流慢了半拍,他的布鞋边缘沾上了一点死灰色的气息,整只右脚的皮肉瞬间碳化,连骨头都变成了黑炭。
他这具“陆承业”的皮囊,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把自己的肉身炼成了太岁毒蛊!”
“答对了。”
陆归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缠在他身上的锁链因为大阵受创,力道陡然一松。
陆归远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肩膀上那根松动的血色锁链。右眼的暗金法阵疯狂倒转,万蛊噬心降的母虫在心脏里发出尖锐的嘶鸣。
“给老子断!”
他借着身体下坠的力道,右臂骨骼发出一声刺耳的错位声,硬生生把那根锁链从血湖里扯断了半截。
扑通。
陆归远重重砸在广场边缘的青石板上。
五脏六腑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锉刀来回拉扯。他单膝跪地,用那把卷刃的伞兵刀死死撑住地面。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直接喷在刀背上。
痛。
这具刚洗干净的壳子,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折磨。
但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留给自己。
视线前方。
霍沉舟的那具原装肉身已经砸进了血湖正中央。
整个血浮屠的大阵,原本是在疯狂抽取京城活人的阳气。现在,这颗太岁毒核掉进阵眼,就像是在一个高速运转的抽水机里,强行塞进了一块剧毒的生铁。
湖水开始大面积发黑。
那些原本汇聚向紫禁城深处的暗红色光柱,此刻全被染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死灰。
陆承业拖着那条碳化的右腿,连滚带爬地往湖边扑。
“我的阵......主子筹谋了百年的大阵!”
他双手疯了一样拍打着地面。十指的指甲全部翻卷,黑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下流。
他猛地转过头,全黑的瞳孔死死盯住跪在远处的陆归远。
“毁了阵眼,你们也得死在这!太岁死气爆开,这紫禁城里连只苍蝇都活不下来!”
陆归远扯着嘴角,用刀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主子筹谋百年,就教了你在这无能狂怒?”
陆归远左手反握刀柄。右手因为尺骨裂开,无力地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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