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头骨撞上粗糙青石板的闷响在耳边炸开。
陆归远感觉自己的颈椎骨在一瞬间错位了。但那种撞击实体的钝痛只维持了半秒。
紧接着,周遭的空间规则被一股蛮横的巨力强行撕碎。
没有落水的失重感,也没有穿透地层的摩擦。那条错乱的因果线变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绞索,套着他的脖子,把他连皮带骨地往上拖拽。
视线里的黑暗被大片刺目的猩红取代。
咚!
陆归远重重地砸在楠木地砖上。
五脏六腑因为这一下硬着陆挤成一团。他偏过头,哇地呕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血液溅在铺满正堂的大红绸缎上,洇出一片暗紫色的污迹。
左小腿上被太岁原液烧穿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着白烟,皮肉烧焦的恶臭味迅速盖过了正堂里昂贵的龙涎香。
他单手撑着地砖,把脸上的冷汗蹭在袖口上,抬起头。
满堂红纸双喜。
太师椅前,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假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脸清冷、干净,连左眼角那颗极小的泪痣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两人隔着五步远的距离。
一个用着布满黑色鳞片的残破躯壳,像条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野狗。
一个披着鲜红的嫁衣,顶着陆归远原本的皮囊,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这副带鳞片的壳子,你用得倒也习惯。”
假货开口了。
声音清冽低沉,连尾音那种习惯性往下压的习惯都学得十成十。
陆归远胸腔猛地扩张,抽进一口满是火药味的浊气。他左手抠住地砖的缝隙,硬生生把自己拖着靠在了一根红漆柱子上。
“你拿我的执念当饭吃,长得倒是挺像个人。”
陆归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血丝的笑。
“傅老板,这就是你费尽心机要娶的过门媳妇?”
他把目光投向旁边那个摇摇欲坠的傅阎王分魂。
傅阎王分魂此刻脸上的皮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底下的本体被太攀啃了一半神魂,反噬已经让这具分魂的阴气散了大半。
他死死盯着那个假货,喉结上下滚动,干瘪的嘴唇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假货没有理会傅阎王,只是撩起喜服宽大的下摆,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来。
红色的布料在地上拖拽出沙沙的声响。
“你还不明白吗?”
假货走到陆归远面前,停住脚。
“十年前南山地宫,你替他挡了那一枪。血流在太岁肉芝上,你以为流的只是血?”
假货缓缓蹲下身,视线和陆归远平齐。
“人死灯灭,三魂七魄散入黄泉。可你当时心里的怨气太重了。你恨傅阎王开的那一枪,你更恨霍沉舟为什么要把你卷进这个死局。”
假货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指尖点在陆归远现在这具壳子的心口上。
“那一魄,带着你所有的怨、所有的恨,还有你死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半句话,跟着你的血,一起流进了那块肉芝里。”
陆归远左眼那圈死灰色的光晕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那条断裂的逻辑链,在这一刻彻底接上了。
这十年,霍沉舟以为带上来的是一块能复刻爱人的太岁橡皮泥。
霍沉舟用自己的一魄去养它,用陆归远的八字去供它。
结果,他供养的根本不是什么空壳容器。
他把陆归远死前最阴暗、最疯狂的那一魄,硬生生养成了一个独立的活物!
这玩意儿有他的记忆,有他的脸,甚至有他骨子里的狠辣。
这就是一个由怨气和太岁煞气发酵了十年的恶念体!
“既然明白了。”
假货看着陆归远,手指顺着他心口往上移,最后停在他的咽喉处。
“这世上,不需要两个陆归远。你在底下待了十年,该把主魂的位置让出来了。”
假货的手指猛地收紧。
“放肆!”
旁边被无视了半天的傅阎王分魂终于爆发了。
他好歹是盘踞京城的活阎王,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被一个太岁孵出来的怪物当猴耍。
分魂拔出腰间的配枪,连瞄准都没用,对着假货的后脑勺直接清空了弹匣。
砰砰砰!
枪管喷出刺目的火舌。
子弹带着极阴的煞气,在空气中撕扯出刺耳的尖啸。
假货连头都没回。
他掐着陆归远脖子的手没动,只是空出的左手往后随意一挥。
大红喜服的袖口里,瞬间甩出五张画满血色符文的黄纸。
五雷镇煞符!
这符咒画得比陆归远自己画的还要霸道。
黄纸在半空中迎上子弹,连炸裂的声响都没发出,直接把那些带着煞气的弹头融成了铁水,滴落在楠木地砖上,烧出几个黑洞。
傅阎王分魂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身就往正堂外面冲。
“我让你走了吗?”
假货的声音冷得渗人。
他左手在半空中快速翻转,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傅阎王逃跑的背影凌空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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