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傅府收子契(1 / 1)

“谁在喊我?”

轮椅声压过红毯,停在红幔之后。傅府堂里的烛火矮着烧,喜棺中那具身子坐得笔直,闭着眼,又喊了一声。

“爹。”

这一声落进井水里,陆归远脚边刚补回的影猛然一散,半寸影根被钱记柜影咬过的地方,疼得他小腿发麻。

霍沉舟撑住棺沿,胸口湿布下的血还在渗。他看着喜棺里的“陆归远”,喉咙像堵了砂。

“别让他答。”

陆归远把骨灰钉抵住门槛,钉尖压在红水沟里。

“傅督军还没露面,人家儿子已经开口认爹了。傅府这认亲手续挺省事,连茶都不用敬。”

白七抱着破灯,把狗牙影往灯底一按。

“陆少爷,你还有心思损人?你那身子喊爹喊得挺亲,纸爷听着都想随礼了。”

钱掌柜从水里捞算盘,算盘珠少了两颗,他摸着空槽,脸皱得能夹住账单。

“纸爷,随礼可走小店代收,九一分账。”

“九给你祖宗,一给你买纸钱?”

“纸爷,骂归骂,账要清。”

红幔后,傅铮没急着出来。轮椅木轮压住湿地,停了一息,又向前半尺。幔下露出一截青色长衫下摆,布边不沾水,轮椅两侧却拖出两道浅浅红痕。

门外披着陆夫人脸的东西抱着竹篮,篮里婴孩鞋鞋尖朝内,鞋底那块红布上的“舟”字被验亲灯照得发暗。

她笑了一下。

“傅督军,孩子喊你,你不应?”

红幔后传来傅铮的咳声,短,压得稳。

“傅某没有这么大的福气,平白多一个儿子。”

喜棺里的身子抬起手,红袖从棺沿垂下,指尖沾着棺盖凹槽里的旧血。它的嘴唇被无形的线牵着,声音却换了调,夹着孩童腔。

“爹,收子契在,您不能不认。”

傅铮的轮椅停住。

陆归远盯着那只婴孩鞋。

收子契,傅铮,两个生辰,中间夹名。门外这东西不是冲他一人来的,它把傅府也拖进账里。若傅铮认,喜棺里的身子就多一层傅府名分;若傅铮不认,收子契反咬傅府,堂里的红礼照样开。左右都要把他的身子往傅家户籍里塞,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他必须拿到契上“收谁”的准话。

“钱有德。”

钱掌柜抱着缺珠算盘,肩膀一缩。

“客官,您这声一叫,小店后槽牙都酸。”

“傅府收子契,认生辰还是认名?”

钱掌柜看了看门外竹篮,又看红幔后的傅铮,嗓子低了。

“按旧章,收子契先认鞋,再认名,后认生辰。鞋为引,名为钩,生辰为锁。”

陆归远道。

“说人话。”

“谁穿过那只鞋,谁先入契。鞋上缝谁的字,谁替他担名。生辰压上去,命就跑不掉。”

白七纸灯一歪。

“好嘛,鞋子当套索,傅府祖上开鞋铺的?”

周砚白提着白灯,灯罩缺角处漏出白火,落在婴孩鞋上。

“鞋尖朝内,是入门鞋。若翻成朝外,收子改送子。”

门外那女人手指按住竹篮边,指甲刮过竹篾,发出细细的响。

“周朝奉,话多折寿。”

周砚白回她。

“我折账,不折寿。”

沈砚灯站在雪边,半盏灭灯的青火贴着灯芯。他袖口那根旧红线仍缠着陆镇海无名指,线头被陆归远刚才逼出婚内应门契后,收得更紧。陆镇海昏在第二棺旁,喉间的气被白七用纸灯垫着,一上,一下,差得让人不敢眨眼。

霍沉舟把断腕残处压住肩背黑缝,低声道。

“归远,鞋不能碰。”

陆归远侧头。

“你又有旧账?”

霍沉舟看着那只鞋,眼底下的青色被烛火压出来。

“我七岁醒来,脚边有一只鞋。”

“你穿过?”

“没有。”

“沈先生说的?”

霍沉舟没回,沉默已经够像一张签过字的供状。

陆归远笑了一声。

“你这人生下来就适合给人背锅。偷灯背一口,替命背一口,阴亲背一口,现在连婴孩鞋都能往你脚上套。霍少爷,你要是开铺子,就卖锅,生意准红火。”

霍沉舟嗓音哑了。

“那鞋上也有舟字。”

陆沉舟在喜棺边扶着棺盖,断指往红布上点了点。

“哥,舟字又来了。你看,不止我惦记你,大家都惦记舟。”

陆归远看都没看他。

“你少给自己贴金。苍蝇也惦记饭桌,没人给苍蝇排座。”

白七嘿了一声。

“陆少爷这嘴,真适合请去钱记讨债。死人都能被你气活过来付尾款。”

钱掌柜认真接道。

“小店可聘,按单抽成。”

“你再聘,我把你算盘剩下的珠子也捐给井底王八。”

钱掌柜赶紧护住算盘。

门外女人把婴孩鞋托起,鞋底朝向堂内。

“远儿,你娘给你买第二条命,傅府给你留一条门路。如今门路到了,你还要推?”

陆归远盯着她那张熟悉得刺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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