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刺破血海的浓雾。
那是一种没有温度的死光。照在胸口的瞬间,陆归远听见自己骨头缝里传来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撕裂声。
不是皮肉被剖开。是某种比血肉更深的东西,正被那道惨白的光柱生生往外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归远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想抬起右手的斩魂刀去挡,但整具躯壳就像被冻在千年玄冰里,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引魂灯的因果线,已经彻底缠死了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个半透明的生魂,一点一点从少帅这具焦黑破败的壳子里挤出来。
生魂穿着十六年前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领口还残留着当初死在雪夜里的暗红色血迹。
但陆归远的视线,死死钉在生魂的心口位置。
那是一枚羊脂玉雕成的半块虎符。
它不属于陆家。它上面刻着的篆字,透着一股关外三十万奉系大军的铁血兵煞。
这块本该属于少帅、用来调动城防营的死物,此刻竟然像一块长在肉里的结石,死死镶嵌在他这一两七钱的生魂深处。玉石表面甚至生出了几根暗红色的肉丝,和生魂的经脉连在一处。
还在往下滴着血。
识海里,霍沉舟那团残破的黑雾像疯了一样撞击着识海边缘。
“那是少帅的命格烙印!”
霍沉舟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十六年前那个雪夜!傅铮抽你的心头血,少帅夺你的躯壳!这半块虎符就是他们用来镇压你生魂的钉子!它把你这具真魂死死钉在了少帅这具替死的壳子里!”
陆归远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看着生魂心口那块滴血的羊脂玉。
难怪他重回人间,这具少帅的壳子对他的排异反应那么大,却始终无法将他彻底踢出去。原来傅铮和少帅当年不仅换了魂,还在他的生魂里打了一根奉系军阀的钢钉。
“闭嘴。”
陆归远在心里吐出两个字。
“引魂灯连着南山公墓的九煞锁魂阵。它抽的是纯阴之气。”
他看着那道不断拉扯生魂的惨白光柱。
“这半块虎符,沾着三十万活人的阳刚兵煞。”
陆归远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放弃了抵抗引魂灯吸力的本能。他不再控制躯壳往后退,反而迎着那道惨白的光柱,强行将上半身往前顶了半寸。
就这半寸。
生魂心口那块羊脂玉雕成的虎符,直直撞上了引魂灯抽魂的因果线。
滋啦!
极阳的兵煞撞上极阴的锁魂阵终端。
半空中爆开一团刺眼的红白相间的火花。
引魂灯的光柱就像一根被烧红的铁丝烫到的水蛭,猛地抽搐了一下。那股无孔不入的吸力,在触碰到奉系虎符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
陆归远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
他借着光柱停滞的这半秒钟,右腿骨裂处爆发出最后一点力量,整个人往旁边猛地一滚。
斩魂刀的白骨刀刃在冻土上划出一串火星。
生魂失去了引魂灯的牵引,像一块沉重的铅块,重重砸回少帅的躯壳里。
砰!
陆归远摔在没过脚踝的黑水里。溅起的泥水糊了半张脸。
生魂归窍的瞬间,胸口那层皮肉底下的食骨蛊彻底失去了压制。几百只蛊虫同时苏醒,顺着血管经脉往下钻,一口一口撕咬着心脉附近的骨髓。
痛。
这种痛不是被刀砍,而是神经末梢被放大了十倍后,塞进绞肉机里反复碾压。
陆归远双手死死扣住地上的冻土。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进黑水里。
“你疯了......”
霍沉舟在识海里气喘吁吁,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散掉。
“拿兵煞去撞九煞锁魂阵。你这具壳子的心脉撑不过半个时辰了。”
陆归远用斩魂刀撑着地,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
“撑不过半个时辰,也比现在就被抽成干尸强。”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倒塌的青铜门残骸,看向那片翻滚的血海。
那只吞了第一口棺材指傀、变异成覆盖角质层的巨型太岁怪物,此刻正在血海里疯狂翻腾。
它吞下了傅铮那具穿着大红喜服的真身。
但真身没有被消化。
怪物那张长满几千颗獠牙的环形巨口里,不断喷出大股大股银白色的水银。那是傅铮灌进真身骨髓里防腐的毒物。
水银混着太岁的绿血,把周围的血海染成了一片恶臭的泥沼。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
那半张属于陆镇海的脸,在怪物的脑门上剧烈扭曲。
“傅铮......”
陆镇海的声音不再平静,透着被剧毒腐蚀的惨叫。
“你敢在极煞之体里......藏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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