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底下的门缝处,黑水冒着刺鼻的白烟,硬生生把青石板蚀出几道深坑。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傅铮死死盯着那扇正在融化的厚重石门。他手里提着的引魂灯,火光彻底变成了惨绿色。火苗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灯罩上那根锁着陆归远脖子的阴气锁链崩得笔直。
他控制着陆归远这具极煞之体,穿着那件紫黑色的喜服。衣服表面用水银勾勒的繁复图腾,此刻正疯狂地游走流窜,像是一窝被开水烫了的毒蛇。
“高堂?”
傅铮突然冷笑出声。那声音带着北地军阀特有的狂妄,在空旷的墓室里来回撞击。
“陆归远,你长白山那个疯子爹,把你娘炼成了个连神智都没有的怪物。这算哪门子高堂?”
他猛地转过头。眼眶里实质性的血光直接砸在陆归远脸上。
“既然你把她招来了,那就让她看看,我是怎么穿着你的皮,抽干你的魂!”
话音刚落。
砰!
两块重达千斤的断龙石从外面被一股蛮力硬生生砸碎。几百块碎石夹杂着腥臭的黑水,劈头盖脸地砸进供桌前的空地。
黑漆供桌被当场砸塌。
那九个按照九煞锁魂阵排列的黑陶罐子彻底炸开。灰白色的骨头渣子混着满地黑水,铺了一层。那是傅铮挖来的陆家九代先人的骨殖。
门外的黑水里,站着一具苍白的骨架。
骨架胸腔里那团灰白色的肉瘤剧烈蠕动,裂口处锯齿般的骨刺往外翻卷。十几根暗红色的太岁脐带在半空中狂魔乱舞,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尸风。
陆归远躺在青石板上。残破的左手撑着地面,半个身子泡在溅进来的黑水里。
水里的死气顺着他胸口那团烂肉拼命往里钻。
痛感被双魂共生的诅咒成倍放大,直接砸进神经末梢。
识海里,霍沉舟的残魂又开始发抖。
“陆归远!你把这怪物引过来,我们俩都得死!”
霍沉舟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
“闭嘴。”
陆归远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根本没指望靠这只怪物弄死傅铮。太岁母体吃人不吐骨头,它现在盯上的是陆归远胸口那团沾了死气的烂肉。只要这块肉还在他身上,母体就会不死不休地追杀他。
傅铮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手里的引魂灯。
幽绿色的火光瞬间膨胀,化作一道三尺高的火墙,硬生生挡在石门废墟处。
“滚出去!”
傅铮对着那具骨架咆哮。
他手里那盏灯缝合了南山公墓的九煞锁魂阵。哪怕阵法被毁了一半,底蕴还在。北地霸主的凶悍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太岁母体的骨架往前迈了一步。
脚趾骨踩在火墙上。
滋啦!
幽绿色的火焰顺着骨头往上爬。
母体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肉瘤里的骨刺猛地伸长,直接扎进旁边地上的陆家先人骨殖里。
那些碎骨头渣子被骨刺一串,竟然在黑水里拼凑成了几具残缺不全的骷髅,顶着火墙就往里冲。
“陆镇海的种,全是一群疯狗。”
傅铮单手结印,指尖在引魂灯的灯芯上狠狠一捻。
灯油里混着的纯阳血被点燃。
火墙瞬间蹿高一丈,把冲在最前面的两具骷髅烧成灰烬。
骨灰扬在半空,呛得陆归远连咳了好几声。每一次咳嗽,断腿处的神经都像被钢锯来回拉扯。
傅铮转过身,大步走到陆归远面前。
黑色的锦缎军靴毫不客气地踩在陆归远那只断掉的右腿伤口上。
陆归远闷哼一声。口腔里全是铁锈味。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吱作响,硬是没喊出声。
“挖出来。”
傅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你胸口那块沾了死气的烂肉挖出来,扔出去。这怪物没了追踪印记,自然会走。”
“傅督军在教我做事?”
陆归远仰起头,满是黑血的脸上扯出一个嘲弄的笑。
“你跨越空间抢我回来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现在怕了?”
傅铮脚下猛地用力。
鞋跟直接碾进陆归远断腿的骨髓里。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陆归远眼前黑了一阵。冷汗混着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我怕?”
傅铮蹲下身,一把揪住陆归远的头发,强迫他看向石门外那具正在疯狂撕咬火墙的太岁母体。
“你以为这怪物能杀我?我是极煞之体!这世上除了纯阳之火,没有任何东西能烧烂这具皮囊!我只是不想在这堆烂骨头身上浪费本督军的阴气!”
傅铮手指收紧,扯得陆归远头皮发麻。
“你现在这具壳子已经废了。太岁阴气被抽干,活祖宗的眼睛被吃。你连给本督军当狗的资格都没有。挖了那块肉,我留你一两七钱的生魂!”
陆归远被迫仰着头。
他看着傅铮这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那双被水银图腾和血光占据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焦躁。
这老狐狸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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