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还没落地。
那团从陆归远胸口爆开的白光,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吸力,直接贯穿了他的生魂。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陆归远那原本就只剩下一两七钱的残破生魂,在这股白光的冲刷下,大面积剥落。那些剥落的魂体碎片还没落在地上,就被抽干了生机,化作点点灰烬彻底消散在南山公墓阴冷浑浊的空气里。
他整个人重重砸回青石板上。
左手死死抠住地砖缝隙。指甲劈裂翻卷,暗红色的血水混着地上的黑泥直往外冒。
这买卖亏到家了。
陆归远把脸贴在冰凉的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喉管里倒灌进一口酸水,烧得食道火辣辣的疼。
老头子把发妻活剥了皮炼成太岁母体,把亲儿子当成养太岁的鼎炉。他原本以为这是为了镇压长白山那条断掉的龙脉。现在看来全是个屁。老头子费尽心机布了十六年的局,就是为了给烂轿子里这个死鬼铺路。
那半块虎符是调兵的引子。这白光是开饭的铃声。
他陆归远从头到尾就是一盘端上桌的菜。
半空中。
傅铮被那条阴气锁链死死缠住脚踝,倒吊在离地三尺高的地方。极煞之体被纯阳血玉炸开的伤口还在往外翻着皮肉,水银浇筑的骨骼在半空中咔咔作响。
他那双被血光占据的眼睛,死死盯着石门外那口阴沉木红轿子。
“陆长泽!”
傅铮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你少在这装神弄鬼!你以为披了张少帅的皮,就能把长白山的地宫搬到南山公墓来?”
轿帘被一只苍白的手彻底掀开。
奉系少帅从轿子里迈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十六年前那套老款式的奉军少帅军装。军装的料子早就腐烂发黑,胸口位置破了一个碗口大的洞。那个洞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里面空空荡荡,连一滴血都没有。
那是被陆镇海亲手剜出心脏的地方。
少帅踩着满地腥臭的黑水,一步一步往墓室里走。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具原本已经彻底陷入狂暴、正准备把傅铮生吞活剥的太岁母体骨架,在少帅靠近的瞬间,竟然停止了攻击。肉瘤里翻卷的骨刺一点点缩了回去,十几根暗红色的脐带软绵绵地垂在地上,甚至主动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少帅让出了一条道。
陆归远靠在石壁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母体核心是陆镇海发妻的怨魂。这怪物连他这个亲儿子都不认,只认死气和本源。现在却给少帅让路。
答案只有一个。
少帅身上,缝合了陆镇海最核心的本源印记。这冒牌货,才是老头子钦定的陆家正统。
“傅督军火气还是这么大。”
少帅走到塌陷的供桌前,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着被吊在半空的傅铮。
“十六年前在城南柳树胡同,你借着霍沉舟的手,一枪打穿了归远的心脏。你以为你拿到了陆家气运的钥匙。三年前在大雪山,你又想借着肉灵芝重塑极煞之体。”
少帅把玩着手里那半块沾血的虎符,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
“你在长白山抢了一堆烂肉,真把那当成龙脉了?”
傅铮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极煞之体在半空中剧烈挣扎,试图踢断缠在脚踝上的锁链。但锁链的源头连着引魂灯,灯里装着霍沉舟的残魂。霍沉舟被纯阳血玉的印记烫得生不如死,锁链就收得越紧。
“你到底想干什么!”傅铮暴喝。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少帅抬起手,指了指傅铮那具破烂的极煞之体。
“这具壳子,原本是老头子给我准备的太岁温床。你穿了这么多年,也该脱下来了。”
说完,少帅手指在半块虎符上轻轻一碾。
嗡。
墓室四周的石壁发出一阵沉闷的共振。
南山公墓地宫的顶端,突然裂开几道巨大的缝隙。浓稠如墨的黑水顺着缝隙狂涌而下,直接浇在傅铮身上。
这些黑水里夹杂着长白山地宫特有的极阴死气。极煞之体接触到黑水的瞬间,表面残存的水银图腾直接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呃啊——”
傅铮发出一声惨叫。水银封脉被破,大量的死气顺着伤口倒灌进他的经脉。他那道跨越空间而来的分魂,被这股死气硬生生往外挤。
陆归远拄着那盏熄灭的引魂灯,艰难地换了个姿势。
右腿断骨处在青石板上磨出一道血痕。
他看着傅铮被黑水浇得皮开肉绽,脑子转得飞快。
少帅要收回极煞之体。太岁母体在一旁虎视眈眈。这局是个死结。
除非他能把水搅得更浑。
陆归远左手抠住引魂灯的青铜提手。手腕上被碎骨头挑断手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紫黑色的血。
刚才他把霍沉舟的残魂连同纯阳血玉的印记一起塞进了灯里,用来反向锁死傅铮。现在,这盏灯成了他手里唯一的筹码。
“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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