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搭好了。哥，来拿虎符。”

陆归远盯着刀尖上那半张死人皮，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皮子是从活人身上硬生生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挂着一层黄白色的皮下脂肪。字是用指甲蘸着太岁黑血抠出来的，每一笔都透着一股要把他生吞活剥的黏腻劲儿。

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刀割一样。

陆归远抬起那只刚刚接好、还僵得像根木头一样的左手，用拇指关节蹭掉刀刃上快要冻住的血污。

杀猪刀。

火车站候车大厅距离这大帅府后院，隔着大半个奉天城。阴阳道就算能缩地成寸，这把插在青铜棺材里的破煞凶器，也不该比他先到。

除非。

少帅手里那半块虎符，不仅能调动大清龙脉的阴兵，还能强行篡改钱记当铺的运货渠规则。

“少爷......”

识海底部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动静。霍沉舟的残魂经过刚才那一番强行接骨的折腾，现在稀薄得连个影子都快凑不齐了。

“这壳子......撑不住了......你左眼......在流血......”

陆归远没搭理他。

他抬起手背在左眼眶下头抹了一把。

手背上全是粘稠的黑血。胸口那个被死水封住的血洞里，太岁母体吞了纯阳血玉后，暴躁的毒素正顺着颈动脉往脑子里钻。视线左下角已经出现了一大块死斑，看什么都蒙着一层红黑色的雾。

“你认识少帅？”

陆归远把杀猪刀拔出来，刀尖朝下，撑在雪地里。

“他在火车站破译了我的摩斯密码，现在又在这人皮上叫我哥。老头拿他当开锁的钥匙，他反手把老头填了地宫的烂账。这孙子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识海里安静了足有半分钟。

霍沉舟似乎在极其痛苦地搜刮着那些泡在南洋尸油里的碎裂记忆。

“十六年前......”

霍沉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少帅跟着奉系大帅进京......为了求一块压制死气的纯阳血玉......在陆家祠堂外头跪了三天三夜......”

“老太爷没见他。是你......是你端了一碗热汤面给他......他当时磕了三个头，叫了你一声哥......”

陆归远的后槽牙骤然咬紧。

一碗热汤面。

换来十六年前大雪夜，少帅躲在暗处，一枪打穿了他的心窝子，抽干了他的心头血去养气运。

“这声哥叫得真够贵的。”

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他弯下腰，用完好的右手捡起雪地里那块碎裂的并蒂莲玉佩。

玉佩缝隙里渗出的血还有温度。里头属于南洋食骨蛊的活气，像针尖一样扎着他的指腹。

陆归鸿被少帅带到了奉天。

几天前，归鸿还被傅铮吊在北平督军府的水牢里放血。少帅能赶在青铜表盘逆转之前，把一个半死不活的活尸从北平弄到大帅府。

靠的绝对不是火车。

“他走了钱记当铺的死账通道。”

陆归远把碎玉攥进掌心，尖锐的边缘刺破皮肉，活血跟太岁黑血混在一起。

“拿三十万奉军的命做抵押，借当铺的阴阳道运人。这孙子比他爹疯多了。”

轰隆!

身后的枯井猛地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水。

井口的青石栏杆被一股巨力直接撞碎，碎石块崩在雪地里砸出十几个深坑。

青铜表盘里的东西顺着因果线爬上来了。

最先探出井口的，不是白毛怪手。而是一颗腐烂了一半的人头。

那人头上戴着前朝的避雷针式红缨帽，身上的八旗甲胄早就被死水泡成了烂铁片。这东西连眼珠子都没了，两个黑窟窿里往外冒着浓稠的死气，顺着陆归远身上太岁的味道就扑了过来。

死账兵。

老头当给钱记当铺的大清龙脉，利息还没还清，本金先出来索命了。

“少爷快走!”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凄厉的警告。

“这东西身上全是死账因果......碰一下就会被当铺规则强行索赔!”

陆归远没退。

他根本没地方退。左半边身子僵得像块铁板，胸口的太岁母体还在疯狂撞击死水封印。躯壳崩溃倒计时只剩下一个半小时。

他要是现在转身跑，不出十步就会被这死账兵扯下脑袋。

“要账？”

陆归远单手拎起那把沾满尸油的杀猪刀。

“老子身上背着九万大洋的死当断账，是钱记当铺名正言顺的最大债主。你一个当出来的烂抵押品，也敢来找债主要账？”

他直接迎着那具飞扑过来的死账兵撞了上去。

砰!

左肩狠狠撞在死账兵腐烂的胸腔上。

太岁的毒素和前朝的死气在半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死账兵那双干瘪的手死死掐向陆归远的喉咙，指甲缝里渗出的死水还没碰到皮肉，就被太岁黑血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陆归远连眼皮都没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