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票盖进那滩太岁黑血和龙脉死气混合的烂泥里。没有声音。
老虎厅的青石地砖连个裂缝都没打,直接化成了细腻的粉尘。
那种黑不是颜色的黑,是连光都吸进去的死寂。黑水顺着粉碎的地砖缝隙倒灌上来,水面上飘着密密麻麻的算盘珠子。
仔细看,每一颗算盘珠子,都是用拇指大小的人头骨磨出来的。
珠子在水面上互相磕碰,噼啪作响的算账声在空旷的老虎厅里回荡。
太岁母体在胸腔里剧烈翻滚。刚钻进陆归远颈椎骨里的黑色根须死命往后倒退,硬生生从皮肉里扯了出去。它怕了。
钱记当铺的最高断账规则不认活物,只认因果。
黑水化作十几条水桶粗的锁链,劈头盖脸地砸向陆归远的胸口。一半缠住太岁母体往外拔,另一半死死扣住那块发光的半截虎符。
三十万阴魂的哀鸣实质化成了一阵阴风,直接刮灭了墙根所有的白蜡烛。
留声机的大喇叭里,沙沙的底噪停了。
少帅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陆归远。”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把大清龙脉当票的副券喂给当铺黑水!三十万阴兵的因果全算在太岁头上,你这具壳子会被撑爆的!”
陆归远被杀猪刀钉在柱子上。右边半拉身子全被血糊住了。
他偏头吐掉嘴里带血的碎内脏渣子。
“钱记当铺年底清仓,我好心帮你把老头的烂账结了。别客气。”
留声机那边传来撞击桌子的动静。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少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大帅的骨片印记在我手里!只要我捏碎它,你骨髓里的太岁毒素照样能要你的命!”
陆归远看着胸口缠斗的黑水和太岁,扯了一下嘴角。
“算盘打得挺响,可惜你爹给你留的本金不够造。”
“你什么意思?”
“大清龙脉当票副券触发的是最高断账。当铺不仅要收虎符和太岁,连带着当年签署借命契约的所有抵押物,全在清算名单里。”
陆归远用下巴指了指留声机的方向。
“你手里那块刻着你爹印记的骨片,现在是钱记当铺的合法资产。当铺的掌柜亲自去收账了。”
留声机里传出两声清脆的骨裂动静。
紧接着是少帅压抑不住的惨叫。反噬开始了。当铺的死水顺着因果线,直接找上了少帅的真身。
砰!
留声机的大喇叭炸成一地废铜烂铁。隔空的博弈被当铺规则强行切断。
危机解除了一半。
太岁的根须被当铺黑水死死压在胸口的血洞里,右手的控制权终于回到了陆归远自己手里。
但他现在的情况,比刚才好不到哪去。
躯壳崩溃倒计时。还有四十分钟。
右肩膀被杀猪刀贯穿,死死钉在戏台的松木柱子上。左胳膊彻底成了一条冷冰冰的死肉。
识海底部。
陆归远闭上眼睛,强行把意识沉下去。
识海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原本属于霍沉舟残魂盘踞的那个角落,现在只剩下十几块指甲盖大小的光斑。
为了控制左手甩出那枚当铺门钱,霍沉舟燃烧了九幽本源,魂体已经碎了。
“霍沉舟。”
陆归远在识海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光斑明灭闪烁,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十年前你把我当容器,十年后你想拍拍屁股走人?做梦。”
陆归远睁开眼。
右眼死死盯着插在右锁骨上的那把杀猪刀。
刀把上涂满的尸油已经干结,刀刃卡在骨头缝里,严丝合缝。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手。手指刚碰到刀柄,一阵钻心的疼直接顺着神经末梢劈进大脑。连带着胸口压制太岁的黑水都晃荡了一下。
右手废了,左手是个摆设。
他直接低头,张开嘴,死死咬住杀猪刀宽厚的刀背。
口腔里全是屠宰场发酵了十六年的尸油味。胃里猝不及防翻腾起来。他强压着干呕,双腿在戏台的残破木板上猛地一蹬。
整个身体直挺挺地往后仰。
咔嚓。
牙齿在生铁刀背上磕出裂纹。颈部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血管突兀地在皮肤底下跳动。
刀刃带着带血的碎骨头渣子,从锁骨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陆归远仰面砸在木板上。
那把杀猪刀被他咬在嘴里,重重磕在下巴上,砸出一道血口子。
眼前黑了足足五秒。
他吐掉刀,用右手死死掐住左胳膊的手腕。把指尖渗出的太岁黑血按在手背上。
“锁魂阵。给老子锁!”
他用黑血在左手背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南洋符文。强行把识海里那些快要消散的光斑压进骨头缝里。
太岁黑血遇到南洋符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少爷......”
识海深处,终于挤出一丝比雪花落地大不了多少的动静。
“十年前那枪......是我欠你的......今天这条左胳膊......算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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