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终于抬起眼帘,声音平静:“我等自然愿救太子。
然而莫说陈喜乐行踪难寻,便是眼下大商之势,也非我等所能抗衡。”
他顿了顿,“大商有凤凰一族倾力相佐,其族长元凤已然复生。
只她一人,便非我等能敌。”
南极仙翁抚须接道:“大商虽有元凤、冥河老祖相助,但我阐教亦有地仙之祖镇元子与真武大帝坐镇。
此外,我教自会设法请动鲲鹏妖师出手。”
此言一出,殿中诸妖圣神色皆是一动。
妖族妖圣虽强,但与那位曾纵横北冥的鲲鹏妖师相较,终究逊了一筹。
只是——鲲鹏当真会相助阐教么?众妖圣心中皆有疑虑。
对于鲲鹏过往的种种,南极仙翁自然心知肚明,也明白此刻妖圣们沉默之下的质疑。
北冥之渊的寒意终年不散,连时光都仿佛在此凝滞。
这一日,沉寂被打破了。
海面之上,黑压压的云层并非天象,而是无数龙族舒展的庞大身躯所投下的阴影。
为首者,正是自远古沉睡中苏醒的烛龙,其双目开阖间,隐有昼夜交替的微光流转。
他们的对面,北海深邃的墨色海水无声翻涌,一座形似山岳的背脊缓缓浮出水面,那并非岛屿,而是鲲鹏沉寂的本体。
没有咆哮,没有宣战,只有两种源自洪荒初开的古老威压,在冰冷的海天之间无声碰撞、角力。
与此同时,昆仑山巅的玉虚宫内,气息却是另一番光景。
南极仙翁拂尘轻摆,对着座下几位形貌各异、却皆散发着凶悍苍古气息的大妖,缓缓道出谋划:“北海风云已起。
烛龙聚四海鳞甲之属,其势汹汹,直指北冥之主。
届时,我教自会现身调停,助鲲鹏稳住北海根基。
这一份因果,他不得不认。
而那统率龙族的烛龙,亦是我教意欲结交的助力。”
他目光扫过诸位妖圣,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若得人教、西方教同气连枝,三教合力,共对截教万仙……诸位且思量,此番棋局,孰优孰劣?”
妖圣们彼此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迟疑与权衡。
三教联盟,其势确然骇人,截教纵有万仙来朝之盛,怕也难攫其锋。
更重要的是,那被羁押的陆压太子,或许这便是换回他的契机。
若此刻回绝,便是彻底与阐教交恶。
所有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始终沉默的白泽身上。
这位以通晓万物情理着称的妖圣,面上无波无澜,只淡淡道:“妖族行事,只系于陆压太子安危。”
言尽于此,再无他话。
南极仙翁闻弦歌而知雅意,不再多言,与身旁真武大帝略一颔首,身影便淡去于北俱芦洲的凛冽罡风之中。
待外人离去,英招按捺不住,率先开口:“白泽,我等当真要蹚阐教这浑水?”
商羊亦投来探询的目光。
计蒙却冷哼一声:“鲲鹏与烛龙那等存在,若都能为阐教驱策,我妖族顺势而为,有何不可?”
飞廉颔首附和:“天道大势如此,妖族若想存续,岂能逆流而行?”
四位妖圣,顷刻间意见相左。
白泽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阙,望向不可知的命运长河,声音低沉而清晰:“量劫之中,本无我族必入之理。
烛龙、鲲鹏,皆乃桀骜远古之神,阐教能否驱使他们,犹未可知。”
他顿了顿,看向同伴,“我族入劫,其一,是为太子,不可不救。
其二……”
他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我窥见此番封神之劫,水底暗流汹涌,恐非表面这般简单。
或许……它将驶向无人预料的方向。
唯有亲身入局,方能看清**。
届时,我等只需静观其变,不见太子,绝不出手。”
他言下之意已然明了:阐教欲借妖族为刀,但他们并非愚钝之刃。
一切行动,唯以陆压为轴。
四大妖圣闻言,沉思片刻,相继缓缓点头。
视线再度拉回那片压抑的北海。
烛龙盘旋于空,身后龙影幢幢,浩瀚龙威如潮水般冲击着北冥的宁静。
而那深不见底的海渊中,鲲鹏庞大的身躯已然完全浮现,其背若垂天之云,漠然的视线投向天际龙群,如同审视闯入领地的蝼蚁。
一场源自上古恩怨、牵动当下格局的对峙,在这片极寒之海,悄然拉开了序幕。
北海的波涛在失去玄龟的镇守后,便彻底沦为了鲲鹏的领域。
那巨兽潜渊为鲲,振翅化鹏,羽翼垂天时遮蔽日月,深海中游弋则卷起万丈漩涡。
自古流传大鹏以龙为食的传说,所指的正是这位北海之主。
烛龙本已隐于时光暗处,可当他目睹同族被利爪撕碎、血染沧溟时,沉寂的怒火终于冲破岁月的封缄。
“以我族裔为血食——鲲鹏,今日便是你命尽之时!”
龙吟震彻北海,烛龙周身腾起混沌气息,仿佛远古的劫雷再度凝聚。
鲲鹏却只振了振覆满玄冰的羽翼,妖师宫自虚空浮现,悬于怒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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