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切中前腕时，林夜没有试图斩断骨头。试制铁刀也做不到这一点，他只让刃口卡进先前留下的伤处，身体随雷狼龙冲势向侧面旋转，把全部力量送进一个微小偏角。

怪物右爪落地位置向外错开半尺。这个距离无法让它停下，却让肩部避开主变压器正面，庞大身体擦过设备外壳，撞进旁边已经放空的冷却池。

池壁在冲击下开裂，残水和电流同时向外涌出。林夜提前松开刀柄翻向高处，钩爪射中二层栏杆，绞盘将他从导电水面上方拖过，落地时右掌已经被刀柄磨开一层皮。

雷狼龙在冷却池中释放积蓄电力。蓝白雷柱贯穿变电站顶棚，附近玻璃全部炸碎，主变压器保护装置也被余波烧毁，医院方向却没有受到正面冲击。

步枪组终于获得开阔射界。杜绍康通过地方频道要求立即开火，理由是怪物已经进入虚弱阶段，只要现在击杀，白石镇就能利用尸体和雷属性珠重建电网。

现场枪手没有服从。联合行动的火力权限已经由韩镇海接管，林夜也在射击图上标出体育馆飞出的虫群，任何误伤都会让更多电流失去稳定路径。

“你们准备放它走？”杜绍康从防爆车后走出，“它毁了变电站，伤了我的人。下一次再来，谁保证它不会直接扑进医院？”

林夜拔出卷刃太刀，检查刀身裂纹。他没有替雷狼龙洗去造成的伤害，只指出怪物进入白石镇的路线、虫群被捕数量和诱导灯记录都已经公开。

“恢复原来的虫群分布，它没有继续进镇的理由。”林夜说，“杀死它以后，雷光虫会失去共生核心，整个高原电流仍会失控。你得到一具尸体，留下的是一片谁也控制不了的雷区。”

杜绍康不接受这种判断。他从护卫手里拿过步枪，枪口越过车顶对准冷却池，瞄准镜的电子系统受到干扰，只能凭肉眼寻找头部。

程岳挡在射线前方，要求他放下武器。两人曾一起恢复医院供电，如今一人还在计算能够保存多少资产，另一人已经看见被这种计算推到镇里的雷狼龙。

杜绍康没有开枪，却命令地下矿场锁死剩余虫库。他想保留最后一批能源作为谈判条件，只要虫群仍在手里，白石镇便离不开青霆能源。

岑雪听见后立刻联系矿区，回应她的是关闭的通讯。矿场深处储存着超过六千只雷光虫，雷狼龙释放完能量以后必然再次寻找它们。

“不用把虫送回山里。”林夜看向高原地形图，“打开矿区西侧通风井，让它们自己选择方向。”

胖子带车辆赶往井口，唐果则通过远程线路解锁虫笼。矿区管理者试图关闭机械门，随行艾露猫从维护管道钻进控制室，在人类争夺开关时直接咬断备用锁线。

第一批雷光虫从地下升起，没有飞向白石镇。它们沿山谷树脂气味分成数股，逐渐回到被捕捉前的松林和岩壁，天空中拥挤的蓝光终于开始变薄。

冷却池里的雷狼龙抬起头。它身体仍有电弧流动，背部第三排甲壳受伤，前腕也在流血，却没有再次朝变电站扑击。

林夜站在它与人群之间，试制铁刀已经无法完成下一次看破。陈野的手掌旧伤裂开，唐果肩部超过负荷，所有人都清楚如果判断错误，他们没有能力靠当前装备正面讨伐一头完整超带电雷狼龙。

怪物闻到矿区虫群重新扩散的气味，身体缓缓转向山林。杜绍康在它侧后方重新抬枪，林夜没有回头，只让刀鞘末端向后一点，刚好压住枪管。

“这一枪打出去，它会先转向你，再把身后的医院当成退路。”林夜的声音没有提高，“你要赌，用自己的位置赌，别让整座镇替你押注。”

杜绍康的手指停在扳机上。雷狼龙跃过变电站围墙时，他最终没有开火，只看着本可以属于自己的怪物素材消失在山林电光里。

白石镇当晚失去大部分照明。医院依靠车队电池和修复的柴油机维持，居民在黑暗中排队取水，许多人第一次发现活下去并不等于所有灯都必须亮着。

程岳带巡线员重新启动两座风机。虫群恢复分散后，叶片周围异常电流开始减弱，风机输出虽然只有过去三成，至少不再需要用雷光虫的死亡填补每一天。

青霆能源的外售记录被公开，杜绍康接受调查。当地人依然有人感谢他最初救活医院，也有人无法原谅之后的垄断，两种评价会在白石镇同时保留。

林夜把雷狼龙标记从“讨伐目标”改成“领地观察”。报告注明它会袭击捕虫设备和威胁领地的人员，普通居民仍需远离，却不建议在虫群已经恢复的情况下主动追猎。

深夜，变电站忽然收到一股来自北部山脊的短暂电流。那股能量没有沿雷光虫网络传来，波形纯净得近乎一条直线，持续三秒便让烧毁的灯泡重新亮起。

青叶在山脊石英层找到新的蹄印。每个落点都熔成浅浅镜面，周围没有雷狼龙毛发，空气里只残留一股雨水落在冷石上的气味。

林夜站在蹄印旁抬头，云层深处闪过一根苍白长角。白色身影只在雷光里出现一瞬，整座高原随后响起远比雷狼龙更加纤细、也更加遥远的嘶鸣。

人类刚刚学会怎样与一头雷属性怪物保持距离。真正能够让高原雷云俯首的古龙，已经沿着恢复的电流走进现实。